《辞海》对青春的解释有一条说是“相当于教育学上的中学阶段”。《说文解字》中有一条释意标明“动、植物的青春期雌性早于雄性。”光明、光复这两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也有美好的时光。他们幸运的跨进了中学大门,现在一个高一,一个初二。孩子懂事,学习好能考上是一个方面,还得经济条件允许,不然的话二十来万人口的一个县怎么就一、两个高中班呢。

  光明的中学学费来源于阳姥爷变卖、私自开垦的半垧地。四体不勤但文化挺高的归国朝侨,计划开菜园子,先是借钱后来顶账。三十张伍元大票,加上助学金维持了二年。又同样的方式先租住,借取、顶账变卖了大马架子。是又一位有文化的归国朝侨,获得二十张大团结维持到现在。因为他们都有安家费。

  好在光复的初中,学校就设在本公社所在地,还能省点钱。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怀有不可告人目的,年逾古稀的阳姥爷,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患上了吃瘪稻子馍、冻土豆粉子饽饽、灰菜、榆树皮,代食品症。先是大便不通,胖肿,宋大夫调理后又窜稀。

  这时新民村就有卫生所了。宋大夫据说是中医世家,在公主岭来的。脉条挺准,敢下药,剂量挺大,会针灸,嘴挺黑。《脉诀》《汤头歌》背得滚瓜烂熟。掌握很多成方,还有祖传秘方。可惜嫉妒西医,不懂装懂。传出过一个笑话,说他不懂西药,打针像使唤纳底锥子,还让一个患者把青霉素盒里的砂轮研碎喝了。得雅号‘砂轮大夫’:“根据你自己说的症状和脉象看应当是肠痈,中医得慢慢调理。不好治,长春、哈尔滨大医院能开刀,八成佳木斯现在也能行。不过可不把握,住院得钱了,七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考虑吧。不听说你还有两三个儿子么,就得找他们了。”

  闻听此言,阳姥爷心里主意已定。我要以救命恩人、把兄弟临终相托的事情为要。看来此生不能再衔草相报了,也到托付后事的时候了。更不能给儿子、孙子们添麻烦了。开始了瞒藏、放弃了治疗。这时他只能和患难之交的马大噜噜在一起了,这人谁也不知道来历。村人只知道他是奔阳豁牙子来的,有点神神叨叨的,他俩亲密无间。长期客居大马架子,举止言行有点烦人。好哼哼,平时哼哼的,见到人了,咳嗽——咳嗽的不停。有人说他就是懒,不愿意干活。但是不断零花钱。他们之间的秘密小孩子是不懂的,后来户更是不懂的。再后来他住进了敬老院,和他同命相怜住过大马架子的,不下二十几个老跑腿子。这就是新民村一个包容的特点,也是大马架子的功能,有了它,孤苦人再没有一个抱路倒的,基本都得到了善终。有的成了社员,找到了搭伙过日子的女人;有的当拉帮套,擗了犊子养老送终的;有民政部门安置的;有的清理阶级队伍时失踪的。由于阳姥爷的关系,他们都挺喜欢我,接近我,逗试我玩。有意无意的讲述了许多他们年轻时代的各种遭遇和不同经历,特别是马大噜噜,我们礼貌的叫他马老爷讲得多:包括闯关东、扛活、当胡子、抗日、跑金沟、下煤洞子、倒套子、伐大木、拉大网、耍钱,还有我想当年十八岁就当连长等。不乏自吹自擂或道听途说的风流韵事。丰富了我对那一时代的历史知识和风土人情的了解。那些故事里,也不知谁讲的对,谁讲的不对,哪是精华哪是糟粕。

  这样一来,光明的青春之路就遇到一个痛苦的选择点。随着年龄的增长,几年来的言来语去。他也明白了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和姥姥抚养自己的不容易。而且还对他信誓旦旦过。不然的话充其量如二虎舅而已,没冻死、饿死也就万幸了。还能念中学?那是不可想象的。

  四年多的县城的中学生活,甜蜜多于苦涩。遇到一个喜从天降的美好的机会、愿望、憧憬。自己不知何故,在胎腹中像肥皂泡一样消失了。产生的苦恼被班主任老师的爱抚下化解、释然了。事情是身材发育的出众,学习成绩的出众,表达能力出众的光明哥赢得了征召空军飞行员部门的青睐,成为了一号选手,怎能不兴奋呢。可是最后结果三号、四号应征入伍了,一号却落配了。能不难受吗?不知所以然。原来是政审上除了差,公安局干事陈嘛子、教导处教导干事王大一,在村党支部拿到一份政治调查材料,断送了他的美梦:“该生是好心人在路边捡到的弃婴,祖上三代不详。本党支部证明不了其历史清白。”空欢喜一场,但还是那么优秀,激情满腔。阅读着班主任老师借给的长篇小说《青春之歌》《战斗的青春》《青春万岁》三部曲。

  又到了回家取钱的时候了,连两角七分钱的火车票钱都不舍得花的光明早已有了门道。是在同村、同门学长萧振才身上得到的。屡试得手,变成轻车熟路。这位学长是高考未第,免费留级复读生。因为他跑得快,为学校争得了荣誉。曾打破过全省二百米、四百米记录。他创造的这个回家之路对于光明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便捷得很。既省了钱又超了近道,现在除了他俩一个体育健将,一个空军漏子。听说前有古人,后有没有来者不得而知。往返一次可以省下伍角肆分钱,相当于一天的生活费。或者能看三、四场电影。 

  汤原火车站有水塔,往返运煤列车必需停下加水。这是首要条件,一站就到鹤岗或者是佳木斯。长了就摸到规律了,到二号桥车必然减速。艺高人胆大者还可以选择到一分场路口再跳下,到家只剩五里地远了,劳改农场之间已修成笔直溜光大道。有心人摸准了煤车运行规律,回家就方便多了。小说《铁道游击队》提供了许多经验之谈,今天是最成功的一次。从汤原火车站登车回到新民村自消两个小时。

  兴冲冲的到家一看,傻眼了。炕头草帘子上光板炕席片已经被尿渍溻变色了(狍皮卷起挂在墙上了),麻花被窝里躺着卧床不起的阳姥爷。枕着好是旧布包着的木方,看着和很多人都枕的枕头一样。实际是包着好几层布皮的一个小抽匣,只有光明知道的秘密。每次的大团结都是在那里变出来的。旁边站着端着水碗十岁的小妹妹田甜,炕边守护着好友马大噜噜,一股熏人的骚味直刺鼻子。

  马大噜噜:“你可回来了,这位置让给你吧。”

  阳姥爷有气无力的:“这里还有两张,都拿去吧。能念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先别回来了,不用管我。长大了别忘了你姥姥她就行,你要不是遇上她早死了,人不能丧良心。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是不遇上他也早死了。我死了她就得交给你了,还有你这个媳妇。”自然而然的就得旷课了。

  为了报答新民村的恩情,怀着消灭三大差别的远大理想。拒绝了林场招工转干的机会。和杨金玉打起了交道,找到了生产队的来钱之道。成了无冕副业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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