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谁也没召呼我,睡到大天时亮。醒来以为人都家都走了呢,埋怨自己不早点醒,姥姥也不叫一声。出来一看,哥哥也没走,正在一边烧火一边背书。姥姥对我说:“拉下谁也不能落下你呀,你看你哥多知道用工,有空就看书。要不就学习好了?好好歇歇腿,明天道远,得起早走。”原来阳姥爷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去找哑巴舅。做了一天精心准备。

  哑巴舅沦落到这个屯坚守着秘密,装作痴乜呆傻。不招谁不惹谁,好像啥也不懂的弱智。其实一点也不傻,心里有数,保护着姐姐和外甥女。后姐夫刘更饶对外咋咋唬唬,就害怕他,不敢惹乎他。他要欺负他姐他就揍他,正是力壮时期。谁也不喜欢也不喜欢谁,陪伴姐姐苦度时光。但是这人不吃闲饭,会织网、撒网、跑钩、憋亮子、吃辛苦,除了家里人谁也不认识,交流也费劲。阳姥爷突然造访,通过姐姐说明了意思。可能是很早就认识,没有恶意,愿意配合。

  头一天晚上,阳姥爷告诉二虎舅:“你明天上午牵着牛在东边洋灰闸过河,走那沿,到刘国富大泡子口门大坝上等我们就行。让鱼亮子炖点鱼,你说我傍晌午就能到。”计划好了,我们哥俩听说坐船,更兴奋了。半宿没睡好觉,憧憬着美好的明天。按约定,早上太阳一出山我们就到了西沟子边,哑巴舅已等在船头。万事俱备,我们登上船坐好。哑巴舅推棹子,循着明水到了泡子西沿,又下来把小船抬进小河里。河水没有上游流大和哗哗跳跃欢快的流水声,相对宽些,平稳些,小小的漩涡。哑巴舅娴熟的摇桨点水,顺风顺水快速前行。嗖嗖而过,自由自在、目不暇接。

  惊起一群一群的野鸭,两个大的领一帮小的。飞不远又落下,应该是它的子女们刚学会飞,体力还不够。那些亭亭玉立的长脖老等一点也不害怕人的样子,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塔头墩上等待游来游去小鱼儿。这里有很多的小鱼仔,泥鳅、老头鱼、三胖头、浮游的生物有的是,足够喂养它们。

  很快进入北大河,一路顺风,速度更加快了,飘飘欲仙荡漾的感觉。我们愉快的观光,出了建设者在建设,拖拉机在犁地。河床边上绿柳成荫。有许多钓鱼的人来来往往,大都是佳木斯、鹤岗的。有在半截河火车站刚下火车而来到刚开杆的;有来了一天一宿喜获丰收匆匆离去赶火车往回走的;还有喊王哥李哥你再替我跟领导请一天假的;还有骑自行车而来的。新落成的扬水站大喇叭飘出“社会主义好,社会主义好——”的歌声。响彻天空,悠扬婉转,伴随着拖拉机开地哗哗响声。

  路过一个高地,河道在此甩个弯朝东北方向而去。水流有点急了,阳姥爷说:“你俩老实的,我下去看看。”我灵机一动“我想尿尿。”哑巴舅就让船头稳稳当当靠到右岸边,两个柳条墩之间。四个人都下船解了个溲。阳姥爷目视前方有两个房框子,一片撂荒地略有所思。指指点点好像想告诉光明哥:“这块地叫‘生产部’也属于咱们屯的。”

  由于这里是一个至高点,看哪都清清楚楚。索性就对我哥说了起来:“咱就不进倪洼东屯子了,半截河也快到头了。连着新开河能超近进入松花江。今天要在老河口拐进刘国富大泡子和二虎常云志会合。眼前这几个屯子都在一条柞树林子桦树岗上,掩映其间。从倪洼东东起连绵起伏到国华东到乐胜屯到李家粉坊西沟子西。明显能看到树趟子,断断续续了。现在是树一年比一年少了,房子、人家一年比一年多了。又来这些劳改队,电也过来了。社会也好了,工农联盟了,这是一块宝地,曾经有我们的梦想。我死里逃生,跟着你亲姥爷来治水修河堤。把水整明白了这都是良田、耕地。我老了快不能动弹了,你们能和我来看一眼就了了我心愿。”意味深长,话尤未尽。登船继续前行。

  路过的小河、大河东西两侧,南北两边一眼望去,因为现在积水没有规矩起来。充分利用,便都是如此地形地物。泡子连泡子,有深有浅。片片芦苇荡、蒲草塘、塔头圈,岗地就是羊草,再岗点就是灌木丛、蒿草野花岗。老乡们叫这一带为西大甸子,北大甸子,东大甸子。学了自然、地理知道了应该叫沼泽,后来明白叫湿地也挺好。顺水行舟,高手摇橹,很快结束半截河的行程。在倪洼东屯前桥下穿过,进入刘国富大泡子。这大泡子往东看不到边,正是汛期,荒草碧连天。鸥鸟盘旋,打鱼郎子满天飞。阳姥爷指引,哑巴舅奋力推棹。我们顶着烈日也不觉得热,快活的很。稳稳当当来到一个鱼亮子,二虎舅在大坝上等候着。我们下了船,阳姥爷说:“走了有三、四个钟头。”谁也想不到哑巴舅竟然掏出怀表让我们看:“九点整。”

  主人上前来打招呼:“我没心思到你能来这么早,这叫三十多里水路。头一趟这么走吧,你心里装着事。不然直接过来,不就八里多地吗。”

  “可不是咋的,这会让你见识一位水里求财的高人。拜师傅吧,没亏吃。”

  高岗处有两间马架子房,外边有连二的锅台。锅里鲶鱼炖茄子,有现成的大饼子,还一锅烀土豆、窝瓜、青苞米。主人应是阳姥爷老熟人,媳妇恭恭敬敬地说:“也没啥好玩意,正对你豁牙子口。你也不喝酒。”

  “不行,还有孩子呢。杀生鱼。”

  “鱼是有,我不会整。黑鱼、狗鱼、鲤鱼都有。”

  “你拿鱼就行。咸盐、辣椒、大葱、醋、白糖有没有,有人教给你。你得学着点,也是手艺。”

  “醋和白糖,这嘎达可没有。”

  “回家取,没有就买去。新时期了,网房子还能断了醋。”掏出崭新的伍元大票,递给她。女主人一看,买五十斤鱼也用不了。对自己掌柜台说:“还不赶紧骑马买去。”

  “对了,到新民八里、到谭博腊五里、到国华东三里最远一个小时也回来了。不当误吃,俺们等着你。”

  主人先到鱼囤里一大操就捞来两条,一条狗鱼一条鲤鱼有十来多斤:“这可不是亮子接的。”哑巴点点头,三下五除二,麻溜利索快,不一会儿一小盆生鱼片就拾掇好了。骨架另炖,江水化江鱼,千滚万滚的咕嘟着。示意女主人薅来一把大葱、砍了一个大头菜、摘了一捧辣椒、掐了一绺香菜。瞅吧瞅吧自己下手撅了几根窝瓜杆,扒皮抽筋连同大头菜切碎。经开水烫一下,捞出来控干净水。就等醋来了,就可以开饭了,别的都是现成的。

  这时哑巴舅看二虎舅被二牤子制得不敢离地方,原来老乳牛是拴到树上老实的吃败草。小牛不老实,老祸害黄豆地、苞米地,看不住。用缰绳套脖子,栓犄角,他也挣不过牠,气得不行。哑巴舅一招解决,他踅摸到一棵小灌木,王八骨头小树干。手指头粗细,选取没有节花的一段。包上窝瓜叶子,用灶坑里的火炭烧软糊了,揻成鼻揪。扒了皮,溜光,两头一边粗。定了行,用鱼刀削出尖。正好烤出一碗鱼油,驩开炸了一下,凉凉就成功了。铮亮,黄巴泱的,滑溜的。两个壮汉撕撕吧吧的就给二牤子带上了,鼻孔还出了点血,陪伴了牠一生。二虎舅解恨了:“看你还老实不老实。”从此乖乖的了,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阳姥爷发现了心疼的说:“有点早了点,常言道‘三岁牤牛十八岁的汉’”。二虎也不反驳,哑巴也不吱声,老牛也听天由命。

  后来我才逐渐明白了阳姥爷的意图,绕道这里多待一会儿是此行最重要的一课。他们忙活期间,俺们爷仨站在大坝上,风光的高处,朗朗天空下讲述着。手指着西北方向近处,沟塘那边,岗上的房框子,残存的大围墙匝子:“这个地方,在旧中国莲花镇设制的时候,叫东三堡也叫老三堡;西二堡在格金河这边北山根子下,中间都是以火车道为界。一堡当然就是莲花镇周边,四堡、五堡、在鹤立岗往北排下去。这里原有六十垧熟地及漫川漫岗的荒原,为校屯王财东家所有,主产土豆、黄豆。由亲戚李国君、刘国华两连襟,交租耕种。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此地大粮户。日寇开拓团入侵,巧取豪夺,廉价强买强卖。逼迫李国君、刘国华两大家族破产。掌柜辈、经济实力强的股份,多半隐居鹤岗,族人走失逃亡,也有坚持下来的和陆续回来的。留下李家粉坊,国华东两个屯子名。这刘国富是二掌柜,管理大泡子因此留名。

  所幸这里开拓团占据时间比较短,当算是他们最后一批。1942年9月份来到的。归大光寺部落所辖,在正北影影绰绰那个大屯子就是;南大河以南就归火车站附近的红布管;火车道西归肥厚村管。你亲姥爷是水利专家,对这一片土地情有独钟。”

  顿了顿,思考了一会儿又说:“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跟他踏遍了这一带的大小河堤、江堤。从无到有,把圩堤连接起来变江堤,道道河堰也筑起来。不仅防江洪,还得防山洪、河水出潮漫漾。我们经过的,看到的,没看到的还有下面要走过的。以及你们长大了能见到的。想起来每一方土都有他的心血,我不说,你们就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往后就没人知道了,只有天知道了。”

  顺着他手指看,所见火车道这边一片大甸子;几个水泡子;一条玻栎烘子岗掩映几个村屯,从新民西到倪洼东东。北大河坝尽头汇合点往东北、西北都已竣通,继续有曲曲弯弯长堤:“松花江泛滥成灾可怕,阿凌达河、小鹤立河牤牛水也很可怕。要是人怨天怒一起来了就更可怕了。

  脚下这个河口是疏通东莲花泡下游泄水的,莲花泡与松花江底私通,孕育了那么多美丽仙子。又离开来到这里汇聚滋养许多鱼、水鸟、王八,蛤蝲都有,要开拓一下叫湖也可以。然后再经圈河回到母亲河,这是我年轻时一位道人朋友对我讲的。和你们说说也没啥。我们曾经还有过异想天开,不说就烂在肚子里了吧。”

  丰盛的午餐,我们一行和渔人团团围坐。香美可口,妙不可言,尽情享用。都对哑巴舅翘起大拇哥,他还现出谦虚的表情。我觉得这是一生遇到最好、难忘的美餐。撑饱了,还舍不得撂下筷子。

  阳姥爷:“吃饱点,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又告诉二虎舅饮饮牛、带瓶水。看看树影还有点西北斜呢:“早点走吧,还有五、六十里地呢。不耽误事也得日头落到家。”跟渔家说,把船寄放这,过两天俺俩来取。整鱼他可是行家。示意哑巴舅一起走,好驯服二牤蛋子。

  艳阳高照,风荡初秋;我骑着牛,姥爷牵着哥的手;两个舅舅管着牛,旅着大坝往前走。

  哥天真地说:“姥爷又收了一个徒弟哈。”

  阳姥爷:“他可是白龙马啊,将来能帮你做大事。”

  辞别鱼亮子,走在高高坚实的大坝上。离家的村庄越来越远了,到了一个往东拐弯处。再往西看就是笔直的南大河,隐隐约约能看到二号桥上有火车通过。坝外有一个屯子挺大叫团部旯。坝里一个朝鲜屯不大,叫公农庄,几户人家,后来都归到完胜屯了。到这为止南大河、东大坝以南就不是新民村的地盘了。往东走了十几里开外,又往南拐打个站。人、牛都尿了尿。视野之内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红根小叶蔁、芦苇、柳树茅子、黄花岗;不计其数的鸥鸟燕雀,靓丽的松花江面,有白帆、轮船,打鱼窝棚、地戗子。阳姥爷指指点点,圈河、施家亮子、小钱柜、五道江子、白照通,还能看到东岸的村落。

  南行又十多里,到了一个叫生产部的地方。开始往西拐三十里地才能直达此行目的转折点一号桥,回家。我们两天经过了两个生产部,一个作业站,啥意思。除了我们当中的老河工和最后的劳工没人能明白,可能后来写乡志的干部也没有考证过。但是一般人都知道生产部,后来东南这个生产部被永生屯所代替;东北那个被劳改农场开发而消失了。

  这段路上我的脖子被江南的大烟囱、楼房牵引过去了,产生了美好的向往,憧憬未来的世界。与一号桥越来越近,越清晰。阳姥爷不停地告诉我哥这个、那个,指点着二十几个屯子名。为什么叫这个,过去叫啥现在叫啥。引发出来许多耐人寻味的故事,丰富了视野,增长了知识。更加热爱了我们的家乡。

  行走的速度决定于我,我决于定老牛,老牛决定于二虎舅,二虎舅拿着柳条不时抽打它的屁股。炎炎的烈日下,老牛凭着耐力,闷头疾驶在松花江大堤上奋力前行。累得吩嗤吩嗤直喘,哈喇子淌出挺老长。我有些恻隐之心,想下来走走。以有限的认知思索着,这得多少土篮子土堆成?多少人工?多少天?多少年?

  大概是经过了五、六个村庄,到了一个叫牤牛哈的屯子。村边桥头一帮人,围着一个寻短见的中年妇女,哭哭啼啼。丈夫也站在旁边,好像也一脸的无奈。劝解的人当是亲戚、邻居,阳姥爷打听出来了个大概。本来是挺好一家人家,都有两个孩子挺大了。丈夫名字比较高深叫吴福德,当上了村干部、担任社长。也是工作很忙,也是有了新欢、外遇。媳妇腰上长了个疖子,不管不顾,久了就变成了瘘,传说的是不治之症。

  阳姥爷:“你咋不早点给她治呢?”

  社长:“那还说啥了,耽误了,也是没钱。她也是擢。”

  有人插嘴:“矛盾不在这儿。”

  阳姥爷:“那你是不打算要了。”

  社长:“没好了,谁摊上也没招。”

  阳姥爷:“这不是活受罪吗?还不如一刀捅了得了。”

  社长:“那就犯法了。”

  阳姥爷:“这样不犯法,不犯德么?”

  又对女人说:“跟掌柜台回家吧,能治好。”

  女人看了一眼豁牙露齿,疤瘌脸痛苦的说:“谁能治好我的病,我就和谁过。是人就行,他不是人。”谁都听出来啥意思了,真是恩断义绝了,呜呜的哭。

  “铁心了?”

  “铁心了。”

  又问社长:“你呢,行吗?”

  “行,正好。我还犯愁呢。”

  阳姥爷咳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说:“我不行,岁数都赶上你爹了。脸还丑八怪似的,老棺材瓤子了。你看他行不行?”手指着哑巴舅,又拽到眼前。四目相对,两人似曾相识。“行不行?他可不会说话。”

  “行,我认识他。”哑巴舅一点表情也没有,你看他不会说话耳朵可不聋。啥都听明白了,掏出两片正痛片给她吃了。

  阳姥爷:“行可是行,你可得管他要休书。”

  妇人吃上两片正痛片,可能也不那么疼了,也不哭了,对男人说:“我死活不跟你过了,给你俩倒地方。你跟那小老婆过去吧,你就当我死了。跟你也没好,写吧。”

  社长:“扯那干啥,不没用吗。都啥社会了,我也不会写。”

  阳姥爷:“你看没用,我看有用。不会写找人代写,你按手押就行。”

  社长:“男子汉、大丈夫,吐个吐沫就是个丁。我能反悔吗?”

  围观者不知是谁:“尿泼尿吣死得了。”“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阳姥爷看看太阳不早了,两头又跟问一遍。都肯定,无反悔:“大伙老少爷们做个见证,我可不是多事的人。见其可怜,要看见不管她真的就是个死。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光明代笔帮他写休书。”

  “我也不会写。”

  “书都念哪去了,都是应用文。”

  “应用文还真学过,收据、借条、证明、介绍信、契约啥的都能写,老师没教过写休书。”

  “和契约差不多,他说你写吧,我问。先说干啥的,叫啥名,咋回事。”我哥聪明,脑瓜好使,字写的好看,一稿成。围观的人都夸。

  社长吴福德,媳妇有病,不可救药,同意离婚。永无反悔,空口无凭,乡亲见证,立此字据。

  画押:吴福德、杨氏

  时间、地点

  没有印泥,正好胳膊、脸上都有留下的血迹未干。可以抹点,用来代替印泥。虽然模模糊糊可也讲究,誊写一式两份交给双方。女人接过,毫不犹豫地交给哑巴舅收起。

  阳姥爷命令哑巴:“背走。”哑巴舅听话的背起就走,和《西游记》里猪八戒背媳妇一样。上了大坝走出半里多地,面不改色心不跳,气不长出肺不上喘。病妇说话了:“下来,我还能走,十天半月的死不了,回去套车。”依依不舍的邻居们还没散去。有的说:“变卦了!”

  “我让那犊子领他套个车,这背倒新民屯得多远呐,十好几里地呢。”

  有的说:“来不来就心疼上了。”

  有的说:“拿人家当您们那,人家是正经过日子人。死逼无奈了走这步。”吴福德抹过头想溜走,无地自容一般。

  阳姥爷:”社长你慢走,这也在理,哪位能借给我车一用,牛现成的。三天之内我要不送回,就到新民屯埋汰我阳豁牙子。”

  社长:“我领他回去套车,我看你就别跟回去了。孩子还不得狼哇的,你也不能领他们。”

  这件事耽误了老半天的时间,走到景泰屯东有道口。阳姥爷看看太阳:“时候不早了,还有病人,我们先回家吧。反正过一两天还得来送车。”下了大坝,老牛抓住了我们屯子影了。奔家,不用加鞭走莲花泡东岸田间大道,经过金山屯,向北两节地到了南大河坝上。这里是东西总干渠,旱河和莲花泡下流河道的交叉处,也有人别水下蓄笼的拦河坝。空行人能过。离家近的西边大桥坏了,过不了车,就得往东绕到大架子。拐到洋灰闸,里外里七、八里地。

  于是阳姥爷吩咐二虎舅领着我哥,沿着上午走的河沿到吃午饭那里把船取回来。到洋灰闸那汇合,顺利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少。

  二虎:“我也不会摆船呀。”

  阳姥爷:“这一段一路上水,河道也窄。拉纤就行,谁去也得拉纤,光明给你摆舵。”

  二虎:“你会吗?”

  光明:“会,那有啥难的,姥爷上午整的我都看见了。一看就会,不行你整我拉。”阳姥爷摸着他的头发,亲了一下脸。让哑巴交给他们纤绳,也比划比划一通,分道而行。又告诉他要个小鱼篓,带回几条鲫鱼,放里几个绿豆蝇。蒙上口别让它跑了,我有用行。又嘱咐注意安全。

  仙男、大架子本是一个屯,两趟街距离挺远,一里多地。中间一条东西大道通团部旯和新民村,也是在河傍上。在洋灰闸与莲花泡下流河交叉,就是俺们村南小河,一直通到火车道下边。我们到洋灰闸,牛拉车过到西岸,日头就剩一杆子来高了。不一会儿他俩也纤着小船自由自在的来到了。头一次听阳姥爷夸张的语言:“不等你,我们早到家了。害怕你们俩顺不过来船。”  

  过了洋灰闸就算到家了,旱道水道差不多远,二、三里地。到我们屯东大壕南头,哑巴比比划划。意思是把船密这儿吧,不用你们管了,明天早上我自己来整。牛车在村东可以进村;船得缕着小河经小桥进西沟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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