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着老牛悠闲自在的走在河沿上,艳阳高照,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看着水中倒影,我们老少三辈的《四游记》好像一幅图画,印在我脑海里几十年。引发了许久的思考,从无道到有道,从荒野到耕田,从水害到水利,从小格局到大格局,我逐渐的理解了这里农业、农村的发展历程。
耳鼓收到一声长哞,原来是右前方草甸子里用长绳索匿着的一头大黄牛发出的。声音又长又低很和蔼,离老远看壮实的身材,黄里透红的皮毛应该是一头大牤子。附近田埂上有一位农夫,肯定是牠的主人。挽着裤腿,赤膊,顶着草帽割稗草。也直起腰来看我们,好像是羡慕的表情。我骑的老乳牛在二虎的监视下不理不睬的前行,走出老远又听到那大牤牛不满意的哞、哞之音。好像琴师跑了调的奏乐,猛一高,又一高的滑音。我回昧着,不知不觉来到完胜屯大桥。屯不大,桥不小还是新民管理区范围以内。河水边有几位朝鲜族妇女洗衣裳,手不停地揉搓,抬头看着我们。投来欣赏的目光,说些朝鲜话俺们也听不懂。过了桥是平整的大道继续前行,阳姥爷可能是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变化,走错了一段路。
面前是今年新启用的一个水闸,混凝土铸就的,很坚固。两道闸门带槽的,安装着一米多长,一尺来宽,厚厚的木板。中间水泥立柱连接两头浑然一体,形成一个整体构造。多大的水也奈何不了它的永久性设施,水位可根据需要调度。引向北边长长的灌渠里。过道梁一尺多宽,下面是落差一米来高的流水,哗哗作响,挺眼晕。人能过牛不能过,前边不到一里地就是铁路桥。我们要到那里沿着火车道一路北去,路基上有人行道。牛马动物禁止通行,所以就得让二虎舅牵着牛回到朝鲜屯大桥,绕到北沿去追我们。
铁路路基比房子还高,有台阶,我第一次到这里,见到很兴奋。阳姥爷要背我我不用,爷三个手牵手拾级而上。站在上面四面八方望去,豁然开朗,远眺新民村影影绰绰了。阳姥爷告诉我们已经走出十里地了。可能是因为桥的关系这里有高高的信号灯,低矮的号志灯,还有一个三角标志“鸣”字,大牌子“缓”字。感觉都很新新奇,南来的一列火车到这里放慢了点车轮滚动。前边桥那头,好像有个人手擎一面小绿旗,像军人一样行注目礼。火车轰轰隆隆而过了铁桥,向矿山奔驰而去。不一会儿没影了,阳姥爷乘机一手一个拽着俺哥俩。踏着人行道走过大桥,桥下的河顶多是十米宽,这铁路桥是它的十倍以上。那举旗人好像也看到了我们,却踏着枕木盯着道钉一步一步前行。我刚想喊,阳姥爷制止了我。
“我看好像三姨夫。”
“我看也像。”
“他一会儿就得回来。”
桥北不远,两个一尺多高的水泥桩上横着一节钢轨。说是备用的,坐人也正够高。我们面对旷野坐着等候二虎舅和老牛,不一会儿他们走在树趟子里的羊场小道也来到了,我以为应该走了。阳姥爷说:“别着忙,你看那是谁。”我俩抬头往北看,过来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慢慢就看清楚了,是我三姨夫。两个大人打了招呼,唠了一会儿嗑,好像谈着什么事情。我们小哥俩蹲着看他的兜子里装的啥,他手里三面红、黄、绿小旗没撒手。一把长柄锤子,几个道钉,二层格里还有一个硬壳本子。光明哥突发奇想,把锤柄放到镰刀上考我:“这像啥?”
“党旗上的党徽呗。”哥哥形容,我补充。“没有画的好看。”“她有象征意义你知不知道。”俺俩说这个事时引起两位大人的关注。“谁告诉你们的?”我刚想说姥姥说的,光明哥抢着说:“课本上有,今年上学期有一课书叫《党费》。老师讲的时候介绍过党旗、党徽,还在黑板上画了图。讲工农联盟的伟大意义。”阳姥爷摸着光明哥的头发对三姨夫说。“好样的,长大了能是一个儿。”三姨夫对我说:“跟你哥好好学学。”听大人的口吻,我不如他。
下边的唠嗑中,我们知道了这里叫二号桥。由松花江大桥(一号)排下来的,下一个是三号桥。往北以此类推直到终点站。三号桥下面是半截河子,也是人工开凿的旱河,将是我们此行的转折点。
三姨夫是光荣的铁路工人,职责是从一号桥到三号桥区间的路轨巡查。自己命名通俗点,叫遛道工,很艰苦的。每天一个来回,无论酷暑严寒、刮风下雨、狂风暴雪。越是恶劣天气,越是要在岗位上,半军事化编制。两头接班时间、地点固定,有制度、有手续、有记录。这是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的明显区别。马马虎虎一点也不行,这便是领导阶级,后来有口号“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他们老爷俩交谈很多,眼前利益让他做了一个错误决定。顶天立地的一个铁路工人,在艰苦的岁月,不能按时发放工资的情况下。看到农民的散漫性,自由行,既得利益性和一些儿女情长。辞职,开始了栓车买马,开荒种地,发家致富。后来看到老实巴交,一老本实的哥哥每月领取几十元钱的退休金,后悔半生。
我们继续前行,三姨夫再三嘱咐要多加小心,注意来往火车。被它撞到就是个死它也不停,不理你。千万不能让牛上来,牠皮厚能让火车脱轨,这是常识。于是阳姥爷领小哥俩走在铁路人行道上健步前行,二虎舅赶着老牛走在林带树趟子里。慢慢腾腾的,时而捋一口草叶。
路基挺高,走在上面视野比较开阔。西望目极群山,可见点点村落,看不到头的旱河渠道。请教阳姥爷,他可能是想着别的事。随口说,等长大了就知道了,打量着新出现的穿越火车道的东西路口。再往东看,我似乎感觉到离我们家的村庄近了一点。清晰的见到了两趟街比较高的房屋,和西头的房山花。后面一大片绿树林子映衬着,很美丽,我对哥哥说。
哥哥说:“等你上高小,学勾股弦定理就明白了。咱现在所站的位置和咱屯子是东西一条直线,刚才从二号桥到这又是一条直线,相当于两个直角边,那么从二号桥看咱们家就是弦。勾三股四弦五这是定律。”当时我似懂非懂,四下观瞧,仿佛走进了一个童话世界。视野内远近出现了几个拖拉机开垦荒地,让绿色变得黝黑;好几个人群修渠道,打田埂。修公路,架设高压电线。都穿着紫衣衫,周围有军人持枪监督劳动。阳姥爷告诉我们:“这是劳改队,关押改造的政治犯、战俘。国民党反动的军警宪特分子,还有杀人放火的刑事罪犯不法分子,对他们不能客气了。”在铁道口东西公路的两头各垒起一幢高墙大院的监舍,留名为一分场、二分场。逐渐有了三分场四分场一直到八分场十分场,还派生出来许多连队。在连江口火车站附近建立了总场部,就是有名的莲江口劳改农场。“有了他们,这块肥沃的土地开发就快了。铁道东还应该是一个农业经济体格局,看你们长大的能力了。应该是耕地越来越多,劳改犯人越来越少。”
溜溜达达,说说唠唠来到了三号桥。就是北大河,河身比南大河宽而深。当是整个罐区的排水工程,从源头到松花江达百里之遥。下了铁路桥在南岸往东走。又来到一座桥,这桥比较久远了虽然破旧还可通车。建在南北的岗梁上,先民老人们称这里是北大塄。所以这一大段两岸堤上堆土比较高,路好走些。北岸边还有几厝破旧的房子,现在也有劳改队在这里干活。原来叫作业站,后来建成了八分场。可能是阳姥爷、二虎舅在这儿都有不堪回首的记忆。也没和我们说什么,伫立良久。继续前行。有成语道是老马识途,岂不知老牛更识图。日头侧西了,看到家了,不用加鞭了,自奋蹄了。五里来地,十几分钟就来到我们屯子正北。也就是早晨经过的那条南北小河尽北头,或者说是下口。
这里也有许多紫衣人在施工,在建一个扬水站。架电线的架电线,安装机器的安装机器,混凝土基础上盖起了红砖机房。地面上朝正东方向又开辟了一条新灌渠,有劳改犯人们正在挖掘。我们离老远参观一气荒原沃野上,社会主义建设新气象。老牛默默地等候,回家道路可以选择,便捷一点的应该还走水渠壕棱子。直达早上南拐的小桥,但荒草末棵正是起蚊子的时候。阳姥爷看看大伙包括老牛:“回家吧,走。”又让我骑到牛背上,老牛自动选择岗下的田边地头。拐弯抹角,窜过树林子,虽然远一点,回到了安乐的窝。第一天的行程结束了,我没咋滴,哥哥尿炕了,从此他就和阳姥爷睡一个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