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阳光沐浴着美好的社会主义新民村,暑假中的一个艳阳天。我们爷四个出发了,不知是阳姥爷心疼我还是偏爱光明哥。把我?在牛背上,让我骑老牛。用手领着我哥前边走,一边走一边唠嗑。二虎舅牵着老牛跟在后边,后边还跟着一个二岁牛犊子,当是老牛的儿子。慢慢的老牛也不用牵了,服服帖帖的跟着走。不时地捋一口路边的草,二虎一哼就走快了。
出了屯子,有大道奔正南走了一节地,东西有一条大壕。北沿也有大道,拐弯往西走不远辖。到制高点有个小桥,离屯子也就一里多远。当算第一站,回眸美丽的家园,新建起的村庄。绿树环抱,蓝天白云下的清晨,炊烟袅袅拔起挺老高,向东北飞去、散去。鸡鸭鹅狗、猪马牛羊欢叫声,一派祥和景象。小学校操场上也是村政府门前,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庄严耀眼。两趟街新盖的幢幢新房屋,节次鳞比。依稀可见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窜,玻璃窗的反光。还有正在盖着的,来来往往的帮工人。
小桥下潺潺流水,是一条笔直的正东正西的人工水渠。大段还是在荒野草甸子之中,水泡子之间。西望目极到火车道挡住了视线;往东看不到头,后来知道与东莲花泡下流的河道相遇。设有水泥构件,当是强排工程点,村民称之为洋灰闸。桥西面有贯通南北旱河的灌排水渠道,在此纵横交错,也是一些半拉碴子工程。附近有一道黄土岗包,建有汤原县第八区新民管理区第一个村办企业——砖厂。窑匠也是李家粉坊女后代,我们管他叫九姐夫,大名马兆修不咋爱吱声。不仅会烧砖,还会漏粉。曾经流落他乡,混的家里很穷,但是干活好,人人服气。合作社曾经选他为社会主义建设劳动模范,记者采访他做材料与之交谈。他说:“人得凭良心干活,对得起东家,我满洲国就这么干。”这一句话就砸锅了,告诉人们光能干不会说白扯。
往南走有大道过旱河可到东明德,新民叫大农区时,它叫青一区。阳姥爷看看路面:“咱走壕棱子小道吧,这道上车辙嘎达琉球的。老牛没挂掌,别掰了蹄丫巴。”于是我们上了小道,壕棱子上是笔直的茅道,挺好走。是捧方的引水壕线,流水清澈透底,欢快的哗哗作响,窾坎镗鞳之声像音乐。不时有青蛙咕咚一声跳入水中,激起水花。边上长着许多刺玫果花,开着小紫花的絡豆秧,爬蔓儿的打碗花。草叶遮掩着人行小道,人光脚走踩在道眼上。潮的乎,暄的乎,凉哇的挺得劲,老牛也悠哉悠哉。快到南头了,阳姥爷接过二虎舅舅肩上的管锹。递给镰刀,也没吱声,继续前行。我们走到南旱河桥头,往西走需要过独木桥停住脚步。
阳姥爷:“歇一会儿吧。”二虎舅明白了,已经割好了的一抱嫩绿荖豆秧(苜蓿草,牛儿最喜爱的食品)扔在没蚊子地方。牠们反刍着,细嚼慢咽,我们东拐几十步,有塌了的木土桥。已经不能走车了,单行人还可以。南北一条大道笔直,联系着两个屯子,这边还挺好。那边坑洼不平,车辙挺深,不上冻走不了车。因为明德不归新民管理区管;过去叫青一区时,也不归大农区管。旱河就是俩个区的分界线,从紧西头到尽东头当有百八十里。以南的二十几个日本民团是1938年先来的,归肥厚、红月、红布三个团部落管辖。以北的几个点是1942年才过来的,归大光寺部落管。但新的行政区划归汤原县第八区管,交公粮、买东西、赶集、坐船、坐火车、打官司告状都得到莲江口街。
桥往下走几十步有柳毛石拦河坝,楔有好几根大木桩子,将水憋起好几尺高。我就明白了经过的小河水,还有那村前小桥下的流水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了。这里落下的水,冲出很深的大坑,漩涡将两边的高楞子片帮很宽。像发了一通脾气,带着污泥浊水又缓缓东去。生产力低下的产物几年就废弃不见了,倒是坑留下了,后来人称为王八坑。这座桥和这路现在可今非昔比了。青石板桥汉白玉栏杆,柏油路面直达市里,暂且不表。阳姥爷扬起面带伤疤的脸遥望南天许久,背驮着我,左手抚摸哥哥的头,右手指指点点让我们看入目的高建筑:“那是江桥、那是发电厂大烟囱、火车站的水塔;那是松花江、江边有个龙王庙。”还想说些什么,觉得我们也听不懂,冥思苦索,自言自语,咳声嗒气:“咱走吧。”人过了独木桥,老牛不敢过。二虎舅用锹一拍牠屁股,乖乖的趟水过去。牠儿子小牤牛瞅吧瞅吧一跃身,前腿搭到河那沿,后腿落在水里,蹬巴蹬巴,趴爬嚓嚓过来了。
这时阳姥爷在挎包里掏出四双新解放鞋,我们哥俩头一次穿这样鞋。美滋滋的感觉油然而生,还有一种舍不得穿的意思。二虎舅把我们四人脱下来的鞋绑在一起,搭在锹把上准备肩着前行。
阳姥爷:“别人叫你二虎,我从来不叫。这件事我感觉你不够聪明,咱达到目的行程大约一百多里。得三、四天,问问光明有啥好办法。”
光明:“藏起来,哪天咱俩来取。”阳姥爷给了个赞许的目光,二虎舅照办了。我们又出发了。
阳姥爷:“我这是穿新鞋走老路,那些年老在这一带转悠。这些壕线都知道。”
二虎舅:“我也在这干过活,老想逃跑。”
光明:“咱往哪边走。”
阳姥爷:“往西。”
光明:“《西游记》呀。”
阳姥爷又一次赞许:“《四游记》,先往西、再往北、再向东、再向南、再朝西拐回来。还到这儿回家,这是你姥姥交给我的任务。作文、写书都用得着。”我这时候才开始确立了东南西北意识,上高小以后有地理课了,明白了看地图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道理。打上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一辈子了,到大城市、旅游区、生疏的地方转向时。就臆想这里为坐标点,先找到北,慢慢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