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天昊把纯真的爱情留给了温柔而又娴静的小兰,怀着崇高的理想离开家乡,到了千里之外的内蒙古大草原,成为了内蒙军区一名正式的解放军战士。多年的夙愿实现了,他觉得无比的兴奋与自豪。等到他编入了连队班排以后,就马上给家里写了信,向老人们报了平安,然后又给小兰写信。
他第一次给小兰写信不知道写什么好,想了老半天才勉强用看到的爱情小说里的形式,写了起来:
“亲爱的小兰妹妹:
你想我了吗?自从离开家以后我天天想你,想我们经常去的小池塘,想那儿的杨柳树和那每年开着白花的杜梨树。我们在那里唱歌,看那里的小鱼儿游泳,看鸟儿漫天飞舞,那是多么的开心和惬意啊。
现在我来到了部队这个大家庭,眼界开阔了许多,战友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大家在一起进行军事训练,一起劳动、学习、唱歌非常开心。因为我是高中三年级的文化水平,在这里算是比较高的学历了。因为有的战友只是初中生,还有小学毕业的呢。所以班里学习时,班长总是让我带领大家读毛主席著作。班长排长都对我很好,你不要惦记我。我倒是认为你不要总背着思想包袱,要振作起来,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伟大领袖毛主席说的那样,我们就像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将来世界是我们的……
亲爱的小兰妹妹开心些吧,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开心,呵呵……你也笑一下!”
天天挂念你的——天昊
一九六八年元月一十六日
小兰看了天昊哥的来信,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地是,天昊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还尽一切可能地逗她开心,她是多么的幸福啊!再说他现在的心情很好,相信在部队这个大熔炉里,将来会出息得更好;难过的是三年以内见不到天昊哥,而且政治形势变化莫测,将来她和天昊哥是什么情况还很难说,想到这里她觉得无比的怅惘之情油然而生。
小兰怀着及其复杂的心情给天昊写了回信:
“天昊哥:
你的来信收到了,你能一直把我挂在心上,想念我,惦记我,逗我开心,我非常高兴,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知道你到了部队以后心情非常舒畅,为此我也为你高兴。希望你和战友们多交流,向别人多学习,不要认为自己文化高就有骄傲思想,虽然你比别人多读了两年书,但别的事可能你还不如人家懂得多,所以要向大家学习,大家才是最好的老师。要服从部队首长地领导,听从一切安排,不要怕吃苦,作为军人要经得起苦和难,要在历练中成长。
我想部队上,不论学习还是训练,工作安排一定是很紧张的,希望你不要总惦记我,要做好部队的工作,做一个优秀的革命战士,愿你能立功受奖戴着大红花回家!”
永远想念你的——小兰。
一九六八年元月二十一日
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到了,在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的影响下,已经是第二年过“新式”春节了。当然,过年吃饺子这一项是改变不了的,不过请财神祭灶王这方面是彻底取消了,就连去给祖宗上坟祭祖都不能去了。
自天昊出生二十年来第一次没在家过年,虽然知道他去参军了是好事,但是过节时少一人,一家子也未免有些伤感。尤其是宋大爷因疼爱孙子,再加上年纪大了更是念叨不止。
在念叨孙子的同时却又把矛头转向了金石,他絮絮叨叨地说:“石头你说你,这就三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也不成个家,更别说让我抱上孙子了,这当老人的死也放不下心啊!”金石不耐烦地说:“我说爹呀,你别操那份心了不行吗!整天唠叨这个,不是没有合适的吗?等有了合适的再说。”
一说这个,宋大爷更没好气了:“没合适的!当初人家丽娟那闺女多好,长得又俊巴,又是规规矩矩过日子人家,你硬把人家给踹了,真不知天高地厚!”
金石一听这个更不耐烦了:“你懂什么,那不是她家成份变了吗,别说她家成了富农,就是只要她入不上团,我也不和她结婚。”宋大爷听到这里也是真的急了,对着一家人竟然带了脏口:“就他妈你积极!什么玩意儿。”
金石听着老爹在骂他,赌气没吃饱就回他自己住的西屋去了。
金宝媳妇王素英见两人吵起来了,连忙说:“行了,行了!都别说了,这大过年里,好不容易全家人凑到一块吃顿饭,说那些不痛快的事干嘛呀!”
除夕晚上同样是过年,有的围坐在餐桌旁吃着团圆饭,有的一家老小围坐在炕头上言叙家常。
可是有的,看着面前的饭菜却难以下咽,欧阳兰和女儿小兰坐在小桌旁面面相觑,许久也没什么话说。欧阳兰默默地回想,这些年来自从张择儒被打成右派,她这做家属的不但在政治上受到很大的歧视,工作上也经常受到排挤,所以她也变的那么郁郁寡欢。过年了,人家都团聚在一起谈心聊天,而张择儒不经过批准,过年都不能回家,只有她和女儿相依为命。她们既没有节日的愉悦,更没有快乐的心情。看着这简陋的小屋,只觉得满目凄凉。欧阳兰怕小兰跟着难过,所以从不在女儿面前落泪,可她那长期压抑的心情却无处倾诉。
大年初一,前一天把饺子包好,不等天亮时分就起床煮饺子,早晨吃完了饺子天还没完全亮呢,这叫“起五更”,是北方人的习俗。
因为形势很紧,一年多来宋大爷和张择儒虽然住得很近,但也没敢来往过。有时见了面也不说话只是点个头就过去,省的让人们看见了,说他是拉拢贫下中农,给他惹麻烦,甚至还挨批斗。
十多年的时间了,宋大爷和张择儒颇有感情,他想到自己孙子参军了,就这一次没在家过年还觉得难受,而张择儒离家不过二三十里路,两年了没得到各级文革组织的批准,都不能回家过年,让宋大爷想起来都替他难过。
今天宋大爷吃完了饺子看着天还不亮,就瞒着金石端了一碗饺子偷偷给张择儒送了过来。张择儒见了宋大爷感动地几乎落下泪来,心情激动地说:“大爷,难得您在这种形势下还惦记着我,这让我何以报答……”宋大爷深情地说:“老张啊,不用客气,咱爷俩这么多年了已经不是外人,老张,你要放宽心,天不能总是这样的,日子还要慢慢地过下去。”
“好,谢谢您宋大爷,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为了减少是非,两人只简单说了几句贴心话,宋大爷就匆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