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声、边云山赶紧回屋,霍元甲气亨亨地回了自个屋,哗啦把门闩上。蒋介石怔在那里,在他的逻辑里不能是这样的结果。他招招手让妓女上车,走了。

  农劲荪听到来人走了,他出去把大门锁上。刚才的事农劲荪在屋里都听到了,他错开屋门想出去,转想这事就别掺和了。

  当时住在精武会里的人只有霍元甲、农劲荪、刘振声、边云山他们四个。学员宿舍正在精武会旁搭建竹结构屋子,学员离家近的回家住,其他人暂借在附近一座寺庙里住宿。

  从早上去虹口道场打擂,接着闹哄哄地饮宴了半天,天黑后,又送来三个妓女,霍元甲发火轰走他们,一天,总算安生了。

  霍元甲脑子里的想法是连贯的一根线,穿起功夫,功夫应该嘛样,不应该嘛样,他的气息、血脉在不同的时辰,对不同的对手该嘛样,与日本人交上手该嘛样,喝了半天酒,气血、息脉是嘛样?一段一段穿在一根线上。脑子里被这根线绕满。

  三辆拉着妓女的洋车离开了精武会,那里无处容下这种人。要是这三辆车第二天再拉着

  妓女离开这里,那可就热闹了,将会在历史传说中没完没了地热闹个没完。

  蒋介石坐在车上往回赶,他想不通,一个大男人,离家多天,咋不要女人。蒋介石又替刘振声、边云山难受,两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又装了一肚子酒,对女人啥想法?苦了他俩了……蒋介石抬眼看看前头三辆车上颠搭晃悠的三个妙龄姑娘,摇摇头——唉!哼哼!

  蒋介石回去,他同样肚子里装满了酒,也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这一夜他咋着过?

  第二天,蒋介石给陈其美说了送妓女去精武会的事,陈其美想酒后行事不妥,他赶过去绐霍元甲陪罪,说他头天高兴喝的太多了,他瞎做的事千万别搁心上!霍元甲一笑过去了。

  陈其美、霍元甲是两种境地的人,又是在两个境地里走得极致。

  霍元卿急急往天津赶,绐霍元甲去报信,他闺女让人杀了。走到晌午,赶到了怀庆药栈。

  “我二哥哪?”

  沈账房看到慌张地霍元卿,忙迎上去:

  “家有事?”

  “他闺女让人杀了”

  “啊——!他去上海打擂了。给小南河捎过信。”

  “二哥几天能回来?”

  “快了吧,报纸上登过他打擂的事,霍大侠吓跑了洋人,他平安无事。我估摸着这几天他能回来。”

  “噢——我回去了。”

  “别别,这就吃饭了。”

  沈账房拦住了霍元卿。霍元卿草草吃了饭,回小南河了。

  霍元甲、农劲荪去上海当天,杜生去了一趟小南河。农劲荪知道霍妻对打擂强烈抵触,让杜生到小南河后去找霍恩弟,打擂的事不给霍妻说。霍元卿去天津报信走得急,霍恩弟不知道,霍元卿走后霍恩弟听说了,他想霍元卿去天津就去吧,到药栈也好问问霍元甲几时回来,打听一下上海打擂的事。

  埋葬了小东月,霍王氏悲痛地寻死觅活,霍元甲不在家,东章、东阁还未成年,没个主事的人,一个家乱套了。霍恩弟让两个妯娌轮流着陪着霍王氏,替她做做饭,照顾着家。

  “你二哥哪?他人哪?”

  霍王氏见霍元卿一个人回来,她从床上折起身问。

  “二哥……他……”

  霍元卿妻子霍梁氏白了一眼丈夫,提醒他说话别刺激着嫂子。霍梁氏用胳膊揽着嫂子:

  “二嫂子你躺下听他说,你都几顿没吃饭了,先躺下二嫂子!”

  “他上哪里死去了?”

  “二哥去上海……”

  “哪……海上?”

  霍王氏追问。

  从上回洋人找来,把个家扫射地稀烂,她时时担心孩子他爹的安危。

  “二哥去南方打擂了。”

  霍王氏一听打擂,身子一抖,昏了过去。

  “二嫂!二嫂!”

  霍梁氏捶了一把丈夫,嫌他说实话。

  “娘娘!”

  “娘娘!”

  东章、东阁哭喊。

  霍梁氏一急,爆脾气上来了,她坐在床上斜刺里踹了丈夫一脚。

  “你个傻种!非得说打擂啊。快请先生(乡下人称医生为先生) 去……你!”

  霍元卿像个无头苍蝇,奔出门去。霍梁氏拉了一把东章:

  “别哭了儿来!快喊你爷爷奶奶去。”

  大上海,被林纾的《技击余闻》“打造”出的无数武侠迷,适龄的人都争相到精武会跟霍元甲学武艺,霍元甲对不适宜习武的人好言劝退,有的铁杆武侠迷见到霍元甲趴下就磕头,磕了头喊师父。霍元甲无奈,他们就跟着精武学员一起习武,几天下来,有不少人放弃了习武,站桩及其他基本功练习十分苦,霍元甲要求又非常严格,学武艺可不像当武侠迷那么容易。不过从中还是能挑选一些好苗子,精武会学员的数量不断扩充,人多,习武厅盛不下,就让学员们到周边的空地上练功,这倒能凑和,住宿就不那么好办了,扩建宿舍就成了当务之急。霍元甲与农劲荪商议精武会学员上午习武,下午建宿舍,霍元甲带头干活,农劲荪全盘指挥。正值暑天,上海天气热的闷人。忽然,天上一阵黑,当头泼下一场急雨,把大家浇了个透心凉。还没等人回去避雨,又大晴天了。

  “阿嚏!阿嚏!”

  霍元甲连打两个喷嚏。边云山说:

  “师父!你可别感冒了,再有人找你比武咋办?”

  霍元甲岔开他的话说:

  “南方的天闷死人了!”

  一会儿,天上又泼下来一阵雨,盖宿舍的师徒们一下午连浇了三场雨。用竹子搭建房屋与北方用土打墙盖屋就是不一样,下雨挡不住干活,材料不怕淋。霍元甲被雨一激,着了凉,咳嗽起来。

  第二天,霍元甲咳嗽加重了。下午,边云山看师父干活时不住地咳嗽,劝他回去歇着,霍元甲觉得咳嗽两声算嘛,还能耽误干活?

  傍晚,快收工了,一辆车头上插着日本小旗子的轿车驶进工地。桥本太一从车上下来,走到霍元甲跟前,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

  “霍先生!我们十分仰慕你的武艺!希望日中今后多多交流!中山总领事特备宴席敬请霍先生……千万别推辞。”

  “不用不用!”

  霍元甲摇摇手。

  农劲荪走来,桥本太一向农劲荪深鞠一躬,把对霍元甲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农劲荪觉得日本人来请,他们认输了,难得,大长了中国人的威风和尊严。决定与霍元甲去赴宴。农劲荪让桥本太一等一下,他与霍元甲去换下来干活穿的衣裳。

  “元甲!你打败了日本武士,就等于灭掉了他们的民族之魂。多少年来,武士道已成为日本的精神核心。我在日本留学时见过武士比武,武士的刀被对手打掉,是奇耻大辱,他们会与对手拚死到底,有的还剖腹自杀。让日本人低头可不容易。他们请咱,没啥不好,能提高精武会的知名度,东西方洋人都让你踩脚下了!”

  霍元甲听了敷衍地笑了笑。他心里闪过一丝超然之感,天津的混混儿会不会对他家人报复。

  宴席设在日本领事馆内,规格不低,人不多,日方是中山菊次郎、桥本太一,陪霍元甲、农劲荪,共四人。室间,回响着留声机的针锋从旋转地声片上刺出的日本乐曲。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斟酒鞠躬,端茶鞠躬,上菜鞠躬,霍元甲觉得别扭人。农劲荪曾在日本留学几年,对此,习以为常。席间,中山菊次郎殷勤招待,农劲荪很受用,一个一向对中国官员傲慢地日本总领事,殷勤地招待。一个同盟会员、文人,一个弱国里的觉醒者心中积蓄已久的屈辱,此刻,一扫而光。霍元甲一个中国社会阶层中最底层的农人、脚夫、在别人店铺里帮工的伙计,享受着一个对中国官员、上层人一向傲慢地日本总领事的殷勤招待,其缘,来自于他们对他强大的武功的折服。

  霍元甲因淋雨,席间咳嗽。中山菊次郎问候:

  “霍先生身体?”

  “头天淋雨了,着点凉。”

  “咳嗽对肺不好啊!我们有个医生,他西医医术很高,让他给你看看!”

  “不麻烦了,我吃付中药就好了。”

  “吃中药太慢了,还得熬药,那更麻烦。”

  中山菊次郎对桥本太一说:

  “你去叫下秋野大夫。”

  农劲荪知道西医治病见效快,他没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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