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虹口,是日本人在沪的集居区,日本领事馆就设在这里,领事馆附近有一处日式建筑院落,大门上方镶嵌着“日本虹口道场” 横匾。这是一所日本武士习武的地方,类似中国的武馆。日本武士正在习武,日本驻上海总领事中山菊次郎走进来,日本武士立刻停下习武,向中山菊次郎鞠躬,道场主事桥本太一恭敬地迎接。
中山菊次郎扫了一眼在场的武士,说道:
“上海现在好像被霍元甲注射了一针强心剂,他们又打起了精神。”
日本武士渡边不屑地说:
“中国人就会瞎叫唤乱起哄。霍元甲并没有与英国拳师交手,他的武艺不见得怎么样,我们能打败他。”
桥本太一说:
“霍元甲吓跑了英国人,中国就冒出来一个英雄,我们一定要打败霍元甲,看英雄到底是谁。”
中山菊次郎反问道:
“谁是英雄?谁去打败霍元甲?”
众人无语。
“你们谁能打败霍元甲,我向天皇阁下给他请功。”
众人无语。
中山菊次郎看了一眼站在他跟前的桥本太一。
“你回国去,把国內最顶级的武士找出来。我们大日本从没干过战败的事,特别是对中国,只能胜!甲午海战以来我们败过吗?只要我们的武士能称霸这个各国相占一方的上海滩,大日本精神就扬名世界了。”
众人一挺:
“嗨!”
“我看这样让霍元甲教武艺,跟出操差不多,军士能学到多少东西?”
农劲荪对陈其美说。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最好成立一个国术会馆,从社会上广招有习武天赋的人,让霍元甲教出一批武师,由武师去训练更多的军人。有了武馆以后,就能够把霍元甲的功夫发扬光大。这样让霍元甲会比单纯的练兵有兴趣。”
“是这样。我也看到了,霍大侠这样教士兵武艺,他觉得别扭。”
1909年8月7日,精武体育会在上海闸北王家宅成立,租赁两套厅堂式建筑为习武厅,一年的租金费用168块银元。
精武会成立当天,上海各界纷纷到场祝贺,陈其美、农劲荪、黄郛应酬招待。很多人借机来拜见霍元甲,为精武会成立增添了不少热烈气氛。蒋介石领着一干青帮成员穿梭在人群里,迎来送往。
精武会开设国术(武术) ,音乐两学科。霍元甲懂音律,会拉二胡,他体会到了音乐韵致与习内功运气合律,对內功习练很有启迪与帮助。这也就把武学者非等于四肢发达的莽夫,区分开来。另,音乐可陶冶人的情操。后来精武会增加了多门学科,在精武会成立初期,只开设了这两科。
赵照前阵子看到霍元甲在上海打擂吓跑英国拳师,京津两地的报纸刊登的报道,她激动不己。这回她又看到了报纸上报道霍元甲在上海成立精武体育会,教授武艺,学员不限男女,赵照不光激动了,她下定决心要去上海找霍元甲学武。母亲一听赵照去上海,吓坏了,坚决不让她去。赵照给她母亲软缠硬磨,母亲就是不答应。后来她像着了魔一样,不让她去就以死相逼,母亲妥协了。母亲想,她农劲荪大叔在上海,也不是没有依靠。母亲给赵照准备了路费、半年的生活费,等着有去上海的熟人,让她跟着去。
李井首在上海杀害霍元甲未得手,回到天津养伤,吴三会去看望他。
“李掌柜!伤得不轻吧?”
“没事儿,枪子……没碰到骨头。在上海杀他不好弄,不像天津,咱的天下。得把他引回来。”
李井首说到枪子二字有意停顿了一下,让吴三会知道在上海行事的险恶。
“让‘黄面虎’回来?”
“吴老兄别急,你的银子打不了水漂。刺猬哪?”
“狗操地他娘,狗操地……掌柜你说咋干吧,狗操地。”
“你到小南河去,把他家里人给我宰一个。他能不回来?他一到天津,立马干掉他。在火车站盯好,多叫上些兄弟守着。”
肖仲不无顾虑地说:
“这样妥吗?”
“俄国人不也想要他的命吗,现场留下老毛子的证物,嫁祸他们,让报纸上嚷嚷去吧。你担心啥?”
桥本太一从日本带来几个人,回到中国,他们到日本领事馆去见中山菊次郎。
“这是我们顶级的‘那霸手’摩文成雄君,这三人是他的徒弟,都是一流武士……”
武士山口打断桥本太一。
“支那何惧,弄得这样兴师动……”
中山菊次郎立即打断他。
“你刚到这里懂什么!不要看中国政府无能不堪一击,他们习武的人完全是另一回事。轻敌会让你痛悔一生!”
桥本太一说:
“天津方面发来情报,霍元甲只不过是一介村夫,自行习武,平日种田或出卖苦力为生。他……”
“住口!你要知道中国有句老话,‘英雄不问出处’。”
桥本太一哈腰:
“嗨!”
三个武士十分自傲。
中山菊次郎很生气。
“你们竞然如此轻视对手。败了怎么向天皇阁下交待?”
摩文成雄把腰间挎着的武士刀拿起来向下一戳,表示剖腹。中山菊次郎逼视着他,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绕圈动作。这是日本人自杀最残忍地手段,自己剖开肚子后肠子流出来,自己再把肠子缠在脖子上慢慢死去。
霍王氏与儿子东章、东阁在田里翻地瓜秧子,薅除秧子底下的杂草,小女儿东月跟着在地里玩耍。七八月里雨水大,地瓜秧子长势茂盛,秧子上到处生根扎入土里,夺去了大量养分,影响地瓜的生长,一个夏季最少要翻两遍秧子,避免秧子上生根。霍王氏看看日头偏过正午。
“东章,回家拿饭去吧,晌午了。”
“娘!我也去、我也去。”
东月要跟哥哥回家了。
“饭在锅里放着,你烧把火热热就行。”
“噢——”
东章把薅下来的草敛了一抱,放筐里挎回家喂羊,东月拽着哥哥回家了。挎一筐草回到家,东章累坏了,把草扔给羊,东章躺在草上。东月错开又大又沉的木头锅盖,拿出个窝窝头吃上了。
“哥哥你吃吧!”
东章见妹妹先吃了,赶紧起来去热饭。一会儿,热好了饭,东章把窝窝头用笼布包起来,再把箅子下头的粥盛到饭罐里,熘热的一碗熟咸菜放在饭罐口上,拿着一个窝窝头吃着,叫妹妹走。东月手里捏着吃剩下的一块窝窝,躺在灶户窝柴火上睡着了。东章叫了几声,她不动,东章拿着饭自个走了。东章走下庄台子,两个生人迎面走来。
“小兄弟,霍元甲住那里?”
“我爹在天津哩。”
“你是他儿子?你干嘛去?”
“我送饭去上地里。”
“我们是来看你爹哩,你家有人吗?”
来人晃了晃手里提的两瓶酒。
“就妹妹自个在家,都上地里翻秧子去了。”
“那好,你送饭去吧,我们把酒放你家去。哪个是你家?”
东章转回身。
“你上去庄台子,石碾前头那家就是。”
“好了小兄弟,你送饭去吧,我俩把酒放你家里去。”
东章把饭拿到地里,娘问他:
“你妹妹哪?”
“她吃了一个窝窝睡了,我叫不醒她。”
“你俩先吃吧,这趟秧子快到头了,我翻完它。”
霍王氏把那趟地瓜秧子翻到头,用地瓜秧子、叶子搓搓手上沾的泥土,两手拍拍,吃饭了。
“你俩吃完谁回家一趟?叫来你妹妹,她自个在家里不行。”
“娘!有俩人找俺爹哩,他俩上家里放酒去了。”
他们的娘一听,扔下手里的饭向家里跑。
“妮儿——东月东月!”
霍王氏闯进厨屋里,东月躺在血泊中。霍王氏眼一黑,扑倒地下,昏了过去。
那俩找霍元甲的人,一个是温江,一个是胡光,给东章说话的是胡光,温江怕说话暴露他的口头禅,一声不吭。他俩到霍元甲家里,一刀把东月杀了,二人又提着酒出了门,装作找霍元甲没找到,若无其事地走下庄台子,一头扎进高梁地里没影了。
虹口道场里,中日比武双方公证人陈其美、中山菊次郎二人坐在那里监视。
中山菊次郎十分狡猾。桥本太一要去张园摆擂台,想在上回英国拳师被霍元甲打败的地方打败霍元甲,显示日本武士的威风,中山菊次郎训斥他一顿。中山菊次郎一直向中方示好,毕恭毕敬地请霍元甲去他们的道场,说是交流交流日中武艺。中山菊次郎对他们的武士能否战败霍元甲心里没底,如果日本武士打败了霍元甲,他们就大张旗鼓地登报宣传,要是霍元甲胜了,他们就息鼓宁事,在他们的道场里好封锁消息。
这就是霍元甲一生唯一一次与外国人比武,不像前两次那样发广告登报纸,大造声势。在日本人的道场里,默无声息地进行,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