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夏天,运河沿岸庄稼茂盛,一片苍葱碧翠,蓝蓝的青天下飘浮着簇簇白云,青莹剔透。那时的空气没有PM2·5的困扰,青天纯到蓝的不能再蓝,让人感到置身于无边的海洋里。

  在运河的转弯处,庄稼挡住了船身,只能看到绿野上露出一排长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白帆在移动,远远的延伸到与天上的白云相接,好似一条巨龙从云间下来,在绿野上浮动。

  美哉!美哉!

  农劲荪被眼前的景致陶醉了,醉也!这种醉似是不亚于醉酒,让人忘记一切,他醉于此时的美景之中。

  行船偶遇靠着岸边的树林,隐隐听到蝉的鸣叫,随着船前行,蝉的叫声越来越大,船到树林近前,阵阵嘶声力竭的鸣叫从林中传出。

  “醉意”中的农劲荪一下被惊醒,双眉锁起来 ,他无意识的抬头望望,又低下头,视线碰到了滚滚的河水,触景生情,随口念出一首诗来:

  绿野青天蝉悲歌,

  落地巨龙任宰割。

  华夏神州谁拯救?

  我辈有志力单薄。

  接到陈其美的电报,农劲荪就急着准备与霍元甲去上海打擂,虽然开始不顺,还是成行了。南方武术门派不少,为什么没人去打擂,还要从北方找人。外国拳术是不是比中国武术高明?霍元甲能战胜外国拳师吗?农劲荪不知道这次打擂会是啥结果。如果赢了,对革命党人将是一个鼓舞,也为中国人出了口气。要是输了,还不如不打擂,上海的外国报纸不少,胜败一定,能炒翻天。败了,时下列强正在刮分中国,对中国人精神上的打击更是无法想像。

  夏天多刮南风,向南行进的船,船帆就得降下来,大帆使不上劲,船走地慢,走到第三天,边云山看到迎面来的大商船都接连挂镖旗,回头看看,后面满载货物的商船又都把镖旗降下来。唉!这是咋回事?边云山问农劲荪:

  “这都咋啦?又挂旗又放下旗?”

  刘振声开腔了:

  “我听说过,这叫……”

  “别插嘴!刚会说了话,能哩你不轻,你知道个嘛!”

  农劲荪沉重地笑了笑说:

  “沧州快到了。这叫‘镖不喊沧’ ,押镖的镖师路过一地时,要喊出自己的镖号,是哪家镖局,一来为自己壮胆,吓吓劫道儿的。再就是让同行知道本镖局的实力。到了沧州就不能这样了,沧州地面上武功高人太多,镖局也多,你喊镖,挂着镖旗从这里走,就是不把沧州人放在眼里,非把你打翻不可。”

  “一个小沧州,牛个嘛!还能有咱大天津练武哩人厉害?”

  边云山不服的说。

  “你没看见?挂镖旗的是刚从南边过来沧州的船,后面下镖旗的船是要进沧州地面了。”

  农劲荪见边云山不信。又说:

  “你知道从明朝到现在,沧州出了多少武举人吗?明清两朝至今六百来年,沧州出的武举人、武进士就有2千多人,平摊一下,一年就能出三人,天津能比得上吗。要说天津出混混儿,人家沧州可比不上!”

  “为嘛?”

  “为啥?起初,沧州是荒僻之地,充军的人多被发配到此,还有一些避难的武官也来到这里,他们为了生存,大都是收徒传授武艺,学武艺的人能考举中进士,这就让穷苦人有了通往做官的路子。能做官!你想想吧,你边云山通过练武能坐上官,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你不干?”

  “当官?我看那些当官哩人有多些心眼子!我哪是当官哩料。……”

  “当官多好。我干!”

  边云山没说完,刘振声又枪了过去。

  “傻不拉唧的,你想当官,人家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上哪要钱去,你还当官?”

  农劲荪看他俩又打起了嘴仗,用话岔开他俩:

  “沧州崇尚习武就是这样兴起的,慢慢的这里习武成风了,习武的人多到遍地都是,中举的人总是少数,开镖局当镖师的人越来越多,沧州的镖局之多,全国哪里都比不上。这就是‘镖不喊沧’的缘故。”

  刘振声看到一个正在挂镖旗的船过来了。

  “我问问他是不?唉——”

  “你这不是让人家难看吗。农大叔你看看他……”

  边云山拽刘振声一把。

  农劲荪笑笑说:

  “真是个耿直的人!”

  离沧州不远了。随着行程南下,农劲荪的心情愈是沉重;霍元甲反而心情舒畅,水反射的阳光闪了他的眼,借力出现异力更具威力。附水运气,他又有了收获。

  船到了沧州,他们接着登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大上海到了。

  农劲荪先把霍元甲他们三人安排在旅馆,自己去找陈其美。霍元甲他们三个都不是寻花问柳的人,带他们去妓院见陈其美,还不尴尬死了。打擂就是生死一赌,受这样的人之邀,岂不让霍元甲觉得儿戏。

  农劲荪见到陈其美后,陈其美迫不急待的来到旅馆见霍元甲,他紧紧握着霍元甲的手:

  “英雄来了!英雄来了!”

  “嘛英雄,我就看不下欺人的事儿!”

  “噢——不是英雄?”

  陈其美看着这三个农民模样的人,一身布衣,纯朴厚道,说话內敛。不由得让人敬佩。一点不像上海滩有点名望的习武之人,衣着讲究,神气自傲。

  “敬佩!敬佩!你来这里打擂就是英雄!正是你说的看不下欺人的事儿,洋人打到我们国家来,又在上海滩摆擂台侮辱我们是东亚病夫。这堂堂大上海没人敢应战。你从北方远来打洋人,还不是英雄?”

  陈其美说着有些激动了。他看到这位比自己大十来岁的武术家,在北方早已成名,给他这个晚辈说话没有一点派头。

  “就是打个擂,不算嘛。”

  霍元甲还是平淡地说。

  “给英雄在一起,啥不说了。走吧,晚辈在大饭店给你接风洗尘!”

  陈其美的心情外人不知。洋人在上海摆擂一天,尤如千斤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一天。

  人称陈其美是 “四快之人”, 主意快、口齿快、手段快、行动快。这有文字记载。他早已无法忍受了,再没有中国人出来打擂,陈其美的豪侠秉性就要暴发了,他要把洋拳师作掉。又一转想,从外地请来个武功高人打擂,也不知道是个啥样的主儿,有多大的派头,备不着给你提这样那样的要求。拿钱打擂虽不为过,但是,打洋人这本就是捍卫民族尊严,铜臭味一出,会扯掉中国人作人的底线。他陈其美时时就在这种煎熬中。见到霍元甲后,没想到竟是一个谦和的庄稼人。反差太大,陈其美按耐不住地激动。

  公元1909年7月19日,霍元甲出现在国际大都市上海的张园,在这里,与英国拳师对决,万人瞩目。经中外新闻舆论的造势,如同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霍元甲与英国拳师的这场擂台对决,洋人以为会与他们和中国进行的多次战争一样,他们必胜。尤其是单个人的交量,他们的大块头,高出中国人一截子,这让他们压根瞧不起中国人。对于中国功夫,洋人认为就是义和团玩的的那套刀枪不入的把戏,一战,实为不堪一击。洋人不解的是,世上还有义和团弄得如此自欺欺人的荒唐事,竟然出现在这个东方大国里。因此,他们的报纸才使劲的造势;中国人觉得打擂自古就有,是战胜对手的一个好办法,自己受洋人欺压了多年,打擂又不使洋枪洋炮,只是两个人在台上比武功,中国的功夫又不是不行,用打擂击败洋人,好歹能让自己出口恶气。在上海,中国的报纸比洋人的多,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宣传。

  自1840年以来,中国与列强的无数次交战,皆以中国败北而告终。这次打擂已被看成是中国同外国的一次战争,孙中山先生题字“尚武精神” ,政治家的助推,更显得火药味十足,与以前战争不同的是,可以让中外看客不用逃避战火危险,能亲近观赏自己人与敌人厮杀。要帮忙也行,你就为自己人拚命吶喊,加油助威。确切的说,这是一场地地道道的精神战争。就是在今天,从历史的角度看,也确如此。

  擂台搭设得有两人多高,正面左右两旁的立柱上,挂着侮辱中国人的两条竖幅:

  “英国拳王世界无敌,东亚病夫切勿登台”

  这么高的擂台在中国从没见到过,倒是与国际大都市上海的气场很匹配,广告性极强。这与洋人一向对待中国人的霸气相符。洋人认为从擂台被打下来的不会是他们。

  奥皮音傲慢地登上擂台的木阶梯,他故意放慢脚步,傲视人山人海。洋人欢呼,举手晃荡V形手势。

  陈其美带霍元甲入场。黄郛高声喊道:

  “津门霍大侠到——”

  看打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陈其美把霍元甲让在前面,陈其美身后紧随着农劲荪、刘振声、边云山、黃郛、蒋介石。他们通过长长的人墙胡同,健步走向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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