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姨太在霍元甲宽厚的背上,筋实的肌肉回弹着她压在上头的身子,虚弱的她一阵眩晕,昏了过去。六姨太的头当啷在霍元甲肩上,随着霍元甲迈步,她的头来回晃悠,霍元甲走地急,又把她晃荡地醒了过来。六姨太恢复了知觉,她把脸往霍元甲脖子上贴,紧靠上不让自个的头晃悠。六姨太心里甭提多美了,老天爷赐给她这样的好机会,他俩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霍元甲心想,这孩子咋遭了这样的罪,埋到坟墓里,万幸没死,苦命的人,命也是大,一准是砌墓人发了善心。霍元甲听说过砌墓人垒砖时有救人的办法,让陪葬的支使妮儿、支使小一会半会憋不死。霍元甲心疼地用手扶着六姨太的头,怕晃得她撑不住,他这一扶,六姨太贴在他脖子上更紧了。她的男人真疼她,血往头上一涌,六姨太眼前一黑,眩晕,差点又昏过去,慢慢平静下来,她倒有了精神。六姨太的脸紧贴着霍元甲的脖子,把霍元甲汗衫的领子搓悠到一边,她的鼻子贴在霍元甲肌肤上,她往鼻腔里抽他的体味,还嫌不行,六姨太一张嘴,霍元甲肩上的肌肉顶了进去,一股咸味冲满了她的口腔,六姨太觉得比蜜都甜,她没吃过蜜,只是听说过蜜是最甜的东西,她用劲咂他的汗液,往肚里咽,她觉得浑身滋润着他那比蜜还甜的汁液,她的身子痉挛得抖动。霍元甲一抖肩,颠开了六姨太的嘴,把肩往上颠抬了二下,警示六姨太正经点。
霍元甲舍命救出六姨太,六姨太叫他她的男人。直筒子觉得自个有功了,他当着霍元甲的面随便起来,坏坏地笑着:
“霍掌柜!明天我给你租个房子,你俩住一块吧!可别分开了!”
“放屁!我和她咋能住一起?我看她一个苦命哩孩子,才救她。”
你不就是他奶哩个逼武功厉害吗,还不是一个庄稼汉,在天津听人家脚行里使唤。除了王掌柜,还没人敢说我放屁这样说话,要不是想学功夫,谁讨好你这个土鳖!跑能远给你送信,又跑回天津来。我学到武艺,当上掌柜……再说。他也就是个土鲨,别人有他这样的武艺,早发使大了。忍着吧!学到武艺再说。
一句放屁,把直筒子噎地不轻,脸憋得发青,拉地老长。夜里霍元甲没看见。
半天,直筒子问:
“那……咱上哪去?”
“她娘家在天津西边的贾辛庄,送她娘家去吧。”
霍元甲背着六姨太急急赶路,夜幕中远处的白骨塔隐隐的露了出来。
“别从那里过,那里白骨成堆,鬼还不得成群啊!”
直筒子说着向东推霍元甲。
“我还真没见过鬼,咱去看看鬼是嘛样哩。”
“我倒不是怕,走那里多不吉利……她得先藏起来,肖仲见人盗走了,能不找?我看先租个房子,在天津住下,过一阵子消停了,她再回娘家保险。”
霍元甲想是这个理儿。俗话说杀人杀死,救人救活。他说了句:
“就那吧!”
霍元甲又试探地问直筒子:
“你没媳妇,能要她吧?”
“不不不、不行!”
“你看我说的啥话啊!算我嘛没说。”
直筒子不是不想要六姨太,他是不敢要。冯世武和肖仲那两个大魔头,直筒子他一个小混混儿哪能抗得了。霍元甲看直筒子推辞的那么干脆,也想到了冯世武、肖仲,还有李井首。霍元甲又一转想,怕是直筒子不能明媒正娶才不要她,六姨太这样的人长的再好看,也只能当小妾。直筒子还没娶妻,咋能要她?
霍元甲背着六姨太往东,向天津市区走。直筒子扭头看了一眼,白骨塔甩在后头了。直筒子想替霍元甲背六姨太,他凑上去伸手要接过她,黑影里看到六姨太紧紧地搂着霍元甲的脖子,脸贴在他脖子上。直筒子打消了背六姨太的念头,他刚才背六姨太时,她可不这样。
“你松松手,憋死人了。”
霍元甲说。直筒子听了嘿嘿地笑。
“给你,背她一会儿。”
直筒子忽地跑前头去了。
“刚才背了她老远,累死我了。你背她还不是背一张纸,背着走一千里地也不算事儿!”
夏夜,一片虫鸣,此起彼伏,夜风丝丝,却没有一丝凉意。
霍元甲背着六姨太一路急走,夏天二人的身体一捂,霍元甲背上渗出了汗水。六姨太不知是虚脱还是咋回事,让人背着,她身上大汗直冒。
夜,黑里透明,直筒子前头急奔,霍元甲背着六姨太跟在后头,六姨太看着夜色,痴人一样,苍穹之下,无边无际。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啥心情?也许咋得形容都不过分。趴在霍元甲背上,她活得好好的时候,要是这样,比登天还难,此刻,她压在他身上,一步一颠,通过霍元甲的身体她觉到了行走触地的感觉,这可不是做梦。六姨太心想,再死一回也干!
夜色里,隐隐约约的是近景,从六姨太眼前晃过,抬眼望望,远远的是黑幔帐。六姨太又想,这样真好,一辈子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霍元甲心里却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赶紧把她放到一个嘛地方,天不早了,还得赶回小南河,下半夜就等着孩子他娘嘟噜吧。
六姨太紧紧地搂着霍元甲,霍元甲起初没在意,觉得一个孩子和死人埋到一块,是吓得,可接下来他觉着不对劲了。六姨太俩胳膊勾着霍元甲的脖子,双手扶在他前胸汗衫上移动、抚摸。霍元甲一斜背把六姨太闪下去,她吓得嗷一声,六姨太还没着地,霍元甲一把提起了她。
“你这是啥孩子?老实着点儿!要不扔了你。”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你可别扔了我!”
六姨太哭着腔说。
霍元甲想让直筒子背六姨太,一看他跑地没影了。
霍元甲想到救了六姨太又得生出麻烦来,不救她,又觉得她那样死得让人难受;霍元甲心里又怪直筒子跑到小南河给他报信,要是他不知道这事多好,反正和自个无关,转眼啥都过去了。
看墓人往北撵,走地越远越追不上,看看无望了,回去了。看墓人回到墓地,听到墓室里有人,他们举起刀,抡起棍子堵住墓门。
肖孝大喊一声:
“谁?出来!”
一个人从墓里头不慌不忙地钻出来,刀棍齐下迎头猛击。那人躲刀夺棍,用棍挑开刀,两手往外一推,把看墓人推地四仰八叉倒在墓门两旁。那人把手里的蒙面布赶紧塞进腰里。问到:
“人给盗走了?”
“是李掌柜!你咋?”
看墓人一听是李井首,肖孝说:
“人给偷走了,我们撵了老远没撵上。”
“几个人?”
“就俩。”
“你们几个人还看不住?”
“一个人背着支使妮儿跑了,那个人挡住我们,那人有武功。”
“一帮废物!”
看墓人中有个会武艺的,他说:
“挡我们的那个人武艺可了不得!跟李掌柜你差不多。”
李井首却说:
“比我强吧?”
“他招招手就是一堵墙。不咋用劲,就把人拨拉得东倒西歪。他挡着,手上带风,咋着都过不去。他也不伤害人。”
李井首又说:
“我就知道第一夜得闹动静,盗墓的怕里头的人闷死了,都是趁早把人弄走。我怕你们几个扛不住,过来看看。还真出事了。”
李井首心里终是割舍不下六姨太,当时一怒之下,撺掇肖仲买六姨太当支使妮,真把她埋了,他又想,我把她从墓里救出来,还赢得不了她的心?天黑后,李井首心里翻腾开了,去盗墓还是不去,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李井首下不了决心的是,看墓的人中有肖家人,咋弄?夜里戴上蒙面布熟人不见的认不出来。他思前想后,把时间耽误了。李井首鬼使神差地来到肖仲娘的墓地,离墓地老远,他抓起个坷垃头投过去,没动静。李井首悄悄靠过去,摸到墓前,墓门被弄开了。他钻进去摸六姨太,不是碰到石桌石凳,就碰到棺材上,在墓室里摸了个遍,没人。看墓人回来了,李井首急着出去,把石桌上的水罐子碰掉地下。看墓人听到动静,堵上了墓门。李井首无法脱身,把蒙面布扯下来出去了。
李井首仔细地盘问了看墓人,肖孝说盗墓人背对着他们,黑灯瞎火哩,又看不到那人的脸面,那人说了句话,是当地口音。李井首断定是霍元甲。这不是寃家路窄了,回回让寃家堵死路。死活不让六姨太落到他李井首手里。李井首刀拉地细眼一鼓,那道灼人心魂的光有多毒,黑夜里看墓人看不见。
上回,洋兵去怀庆药栈抓霍元甲,他跑了。李井首想,得告知洋人去,小南河是霍元甲的家,让他们去那里搜捕。
一个看墓人看到蒙面布从李井首腰间掉下,他从墓门出来时急于招架看墓人的刀棍,没有塞紧。看墓人悄悄捡起来,递给了肖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