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会到西口脚行找冯世武告霍元甲的状之后,盖虎抠索钱也不敢轻举妄动了,陈七却沉迷进了“鲶鱼窝”。

  说“鲶鱼窝”之前,得先说说天津当时的妓业现状。史料记载:清末天津注册的妓院有400家左右,妓女好七千多人,不在册的妓院、暗娼还有不少。妓院、妓女在册就得交税,生意不好的、规模小的妓院为了减少支出,都是暗地里经营不上册。天津妓女的实际数量应该接近万人。

  妓院等级分明,价格当然不一。正规妓院通常分为一、二、三等,如果经营不善或是地段的人气走失,妓院的级别就要上下浮动。当时,天津妓院有二等半、上三等、三等、下三等的级别之分。三等妓院生意大都不好,他们靠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为了招揽嫖客,常在门口挂出一个小牌子,写上“一元随便” ,标明价格,下三等妓院挂的是“六毛随便” 的牌子。随便就是掏一块钱、六毛钱任你在妓女的床上撒欢。

  洋人开的妓院不说,中国的一等妓院接待的大都是清室权贵、富商、豪绅,也是日进斗金。有个名叫“红烛馆”的一等妓院在北门外,老鸨被嫖客送名“小肉床”,她人活了多久不知道,87岁时还把妓院操持得火得不得了。门前整日车水马龙,嫖客挤肩接踵,门口支着大锅,专给楼里门外的嫖客供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招呼嫖客的哟呵声,妓女的唱曲声,楼上楼下噼哩啪拉的搓麻将声,妓女夸张的淫笑声都搅和在一起,热闹死了。

  这家妓院的名号为啥叫“红烛馆”, 看看里外布置就明白了。妓院门楼高大气派,两扇漆黑的门上各贴着一个大红喜字,门框上的对联更是锦上添花,上联:到此作新郎屋里有新娘。下联:常来寻佳人回回不一样。横联:红蜡烛馆。光顾“红烛馆” 的文人墨客给妓院写过不少对联,小肉床就看着这幅满意,虽然粗俗,但“性感”。 要不“红烛馆” 咋会能红火。小肉床以前亲自接客时,常听嫖客说,爷今儿和你入洞房了。小肉床为妓院取名“红烛馆” 就是让人想到洞房花烛夜。干啥不得需要工作经验不是?不然名字咋能点到点子上。

  妓院楼里的过厅,是新郎新娘拜天地的布置,八仙桌两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蒙着蒙头红的“新娘”, 过厅的空间大,八仙桌上方贴着一个满妓院最大的红彤彤的双喜字。蒙头红是口语的叫法,书面语指新娘的头盖。这俩“新娘” 是过厅值班的两个“服务员”,蒙着蒙头红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到一定时辰换班。让嫖客进门就心动,娶媳妇时新郎看到自个没挑头盖的媳妇儿,谁不动心?除非他是一桩木头。这俩蒙着蒙头红的值班“新娘” ,就是让进来的嫖客别回头走了。

  相比“蓝扇子”跳光腚舞,“红烛馆”用的是新媳妇对中国人习惯上的诱惑,可谓中外经营有别了。

  妓院楼上楼下妓女的房间一律都是新婚洞房的布置,妓女一身鲜红鲜红的新娘子穿戴打扮,听到嫖客进门了,赶紧蒙上蒙头红端坐在床上,等着嫖客挑蒙头红,嫖客一看,相不中,再进另一个房间,直到选中为止。

  “红烛馆”还打造了一个出彩的特色,“招婿”,也是“小肉床”的得意之笔,这一特色,在津门众多妓院中可谓一骑绝尘,把同行业甩的老远。盖虎有一回撑能,要试试身手,被陈七嘲笑为吃人家的二馍。这事儿也得延到后面再说。

  “红烛馆”门口撂着一排包月的人力车,等着“出条子”。 “出条子” 是妓业里的行话,外面有人需要妓女,就写个纸条,要哪个妓院的某某名号妓女,妓院见条子就把人送去,这就叫“出条子” 。天津有个约定成俗的规矩,妓女出门不能坐轿,只能坐车,或让人背着。轿是官人、常人让人抬着走的交通工具,妓女名气再火、名号再大,也不能享受官人、常人的待遇,让人抬着走。这也是对妓女的一种歧视和社会地位的戒定。

  “小肉床” 年轻时当妓女,人长的白白胖胖,胖不算美的标准,但“小肉床” 胖到了美处,她的胖也让人想起了杨贵妃倾国的美色不是瞎编出来的,只能是多少个朝代才能出一个吧。找她的嫖客络绎不绝,嫖客们在她那里一通消遣后,送名“小肉床” ,似是自然的从她身上生出来的名字,一点都不免强。这个又高度概括了皮肉生意特质的诨号一出,立时叫响天津妓业界。

  “小肉床” 不但美的别样,人也别有心计,在有钱有势的男人堆里,除了满足他们身体的欲求外,她又会见风使舵,变着法的讨他们欢心。后来她傍上了一个清室的权贵,在这位权贵的主持下,“小肉床”从妓院独立出来,自个另起炉灶干上了老板。这是“小肉床” 彼时的故事。她走过了小肉床、肉床、老肉床的岁月,也许是皮肉买卖的特色,人家总是乐意称她“小肉床”,到“小肉床”87岁时,她从事妓业已经60多个年头了,她的妓院红火了几十年,“小肉床” 也叫了几十年。

  妓院经营的好,挣的钱与正当行业挣的钱又没啥不同,照花。看起来又是一个行业,不过遭人唾弃,嫖客趋之若骛的窑子,毕竟特殊,弄不好,里头还能渍生出让国家最高统治者措手不及的事。老鸨打造的特色“精品”送给官员,小官转手送给大官,书里说过,官是国家的骨骼架子,支撑着国家运行,逐层顶着最高领导者,窑子里的货能让骨质疏松,国家支柱断裂,大厦倾覆。“小肉床” 就干过这类事,晚清正处在国家崩塌前,此时,“小肉床”却赢得了名声,赚足了银子。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起“红烛馆”的那位头牌、津门的顶尖妓女,她曾一时震惊了大清朝野,妓名尊曰“欠丑”。 因为她,让慈禧太后大发雷霆,撤掉了一个尚书、一个巡抚俩官位。也正是那么大动静的缘故,倒让霍元甲逃过了一劫。咋回事儿?在这里还接不上那个故事,先卖个关子吧,看下去就知道了。

  这里不是非要单说“红烛馆” ,天津的一等妓院都是一片红火,不同的是“小肉床” 干妓业,精明活泛,特色突出罢了。

  相比一等妓院,“鲶鱼窝” 那里妓女的营生可谓一落千丈。

  天津城靠西边的那些地方,好被天津人说成西头儿,西头儿赵家窑、水套子一带的卖淫场所被称作“鲶鱼窝” 。这里的妓女都是不在册的四、五级土娼。她们接的客人大多是蒙古、沧州等地打这里路过的牛马贩子。这些人赶路要紧,谈不上给妓女缠绵,顾不上回味,也无遐顾忌场所的好孬,都是些退下裤子就发泄,提上裤子赶紧走路的人。

  西头之地荒凉贫瘠,这里的卖淫场所连运河北岸的土窑子都不如,也比不上南市早期的“野鸡窝” 。这里屋子窄小低矮不说,连照明的油灯都没有,胡同狭窄,光线进不去,屋子又没有窗户,别说晚上,白天屋里也是黑乎乎一片。土妓与嫖客只能摸索着干那事儿,犹如摸鲶鱼一样,就有了“鲶鱼窝” 之名。

  鲶鱼的习性是白天趴在水下泥里,黑天后才出来寻食,它白天趴在泥里不动,逮这种鱼就得去泥里摸,一摸一个准。看来来这种地方嫖娼的人,也不能小看了他们,有水平!用摸鲶鱼形容在这里嫖妓,生动又贴切,没文化不行。

  陈七好来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有不少良家妇人,良家妇人选择在此卖淫,看上的正是这里的摸黑。她们沦为娼妓大都是临时的,急着用钱,家里遇上难了,或是借了高利货,利息越滚越多还不上,债主又追得紧;有的人是孩子多,正蹿个的时候,没吃的,有啥办法?就两条路摆在那里,要么看着孩子饿死,要么拿自个的肉体出卖。当娘的都是对孩子心软,对自个狠。想想上哪里找钱去?还好,自个还有个身子,心一横,做皮肉生意去了。

  还有一种女人是租妻租出去的女人,她们卖身,心里多少坦然一些,不过也是怕人看见。一个女人被自个的丈夫为了捞点钱,推给别的男人当老婆、给人家生孩子,这是啥样的丈夫、男人?女人要不还顾忌点脸面的话,就是生出找野男人报复的心理也不为过。

  干那事儿,良家妇人都是瞒着家人出来的,她们最怕让乡亲熟人看到。“鲶鱼窝” 这里白天屋里如同墨染,人躲在里头看不清,因为这,良家妇人才看上了“鲶鱼窝”。胆小的只在晚上来,晚上这里从来不点灯,简陋的也没有灯。嫖客又大都是远道的过路人,倒是保险,这里就成了她们的首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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