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造屋艰辛
成霞打来电话,正好李会在跟前。我想接又怕说话不方便,因此,我给电话挂断了。李会说:“怎么?为什么不接电话?难道有情况?”
她笑的有些不自然。没过一分钟,电话又响了。李会很知趣地说:“我本身是来看一看作协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哪知我来的不是时候。”李会笑吟吟地走了。我忙回成霞的电话:“喂!你有事吗?”“无事给你打什么电话的,柜台没有货物了,因为连日下雨,湖水上涨,我怕,你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来看一看,你要不来,说不定今夜我就会被淹死在这小屋罗!”
我赶紧安慰道:“你别害怕,我去,我去!”
那是一个星期天,我到市里批发市场给她拿齐所要卖的货物,送到张公山的时候,我在外边,她在里面忧伤地唱道:“等你等得那么久,花开花落不见你回头,多少个日夜儿想你想的泪儿流,望穿秋水盼你盼得几多愁!……”
我听她那刺心的唱腔,我的腿软了,从歌声里完全能反映着她的内心世界,我这该怎么办呢?既然来了,也就顺其自然吧!我把货物弄到门上的时候,成霞才意识到外边有人了,她一回头眼上还带着泪花,迷湿着微笑的双眼。那日日的思念,那夜夜的孤独,那黎明的期盼,都在她脸上的泪痕里。我很快地把货物都摆上,而且把所有的货物都标注齐,可成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木然看着我摆货标价、弄柜台。我心里特别慌乱,天晚了,我该走了,可是成霞仍然没说一句话。我正处在进退维谷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在这河边的小屋里只有我和她。常言道:人不留人,天留人。云越压越低,雨越下越大,成霞默默地在走廊里做起了晚饭,直到我们吃罢晚饭,雨仍然拼命地下着,这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点缝也不闪呢?晚上洗涮后,成霞开口了:“这天都在帮助我们实现梦想,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天道酬勤啊!”
我在收拾东西,迟迟地不愿上床。成霞很直率地说:“外面只有大雨,这屋里除了货物之外,只有房顶和地平,剩下的就是你和我,你还在那磨叽什么的?难道这床上有扎鳖的刺?”
我实在无理由阻挡这股朝思暮想地情结了。这二舅母不在,这老天爷代替了二舅母。我真得准备上床了,突然脚下有声音,水进屋了,五六十平方的小屋马上变成了水晶宫。成霞的鞋慢慢地飘了起来,像两只小船,泥鳅在屋里嬉戏,那墙边的龙虾也在跳跃狂舞。我赶紧把进水门阻住,然后用盆一点一点地把水往外舀。我高挽着裤脚,在拼命地忙着。成霞趴在高高的吊床上一声不吭地在看,她也不下床帮忙。这时我才感到这人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遇,这该死的天仍不停地下着大雨,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雨下了一夜,我就在守着门一盆盆往外淘水,成霞趴在床沿上已进入梦乡,她睡得真甜。
天亮了,雨也停了,码头上已不少拿伞的游人,这天也怪,东方红日露着半个头,万道霞光斜射天际,一点雨丝也没有了,林中的鸟儿叫个不停,雨虽然停了,屋里还有积水,我用抹布到处沾着水,呆在屋里的鱼虾,逮了一小盆,我这一夜的抗洪抢险弄得太疲惫不堪,就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成霞让我快吃早饭,回去上班,我临行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今天你住水码头,明天让你住高楼!如若随便说空话,苍天大地都不留。”
成霞接着话茬:“我在等着实现这个理想。”
镇里开例会,这是多少年形成的习惯,我早晨跑回来参加例会,书记在会上又发疯了,说一个名叫“混蛋”的村长来告蹲点干部的状。她叫尝云。
书记在会上劈头盖脸地说:“混蛋,你尻人你知道不知道?尝云本来是年青的妇女干部,今年准备上个台阶,你这一尻,人家还上个熊!这一辈子说不定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这下你给人家尻到海眼里去了。你这个混蛋东西,混蛋,真混蛋!”
他停顿了—下又怒冲冲地说:“田土,你的综治工作被你干的小痞子都来镇里寻畔滋事了,你还管干吗?不好好干工作搞什么联谊会!还写书想当作家,真不知自己能吃几碗干饭!为了让你痛改前非,带错立功,现在我宣布:你到村里当副蹲点,你主要的工作是:治混蛋!混蛋治的如何立及给我汇报。”
我怒火中烧,猛地站起来准备责问他我有什么错,被旁边开会的同事硬把按坐下。
“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开会就会放偏炮,有谁听他的!这个时刻你和他顶撞有意义吗?”
我怀着满腔怒火退出会場昂首问天:“小痞子持械到政府行凶无人追究,反弄成我的错了,这天底下什么是理呀?”
妻子看我脸色不对,忙问怎么回事?我愤怒地说:当年让我当蹲点组员的时候,我半年写一本书,现在又叫我到村里当“副蹲点”,我从来也没听说这个名词呀!副蹲点,到底是什么职务?又要我带错立功,小痞子大闹镇政府,持械打人反弄成我的错了!好个“带错立功”!
“好罢,如今世道,不要计较,错就是对,对就是错。只要给工资,什么都别说。”
“我是在为党工作,不是为他个人干事,凭什么?”
“目前,这天河镇他是书记,他就是党,不服行吗?”
“你知道吗?目前的的工作是专治混蛋,混蛋是村长,我怎么治呀?天河又不是海角天涯,竟然能出现这等荒唐的事!”
妻子说:
“文件级级往下传,人人都道执行难,
为何有人得赏识,秘诀只是糊得圆。”
我看着老婆生气地说:“这个时候你还和稀泥。糊得圆,怎么糊?”妻子笑而不答。
万般无奈我再去镇里找书记,第一去弄明白我的错在哪里?第二问治混蛋怎么治。
混混沌沌的天,闷热,使人燥得受不了,我一进门,牛书记在办公室资料堆里翻找着什么。我站在办公室门前足有二十分钟。他仍然没吭声,我急了几步走到他的跟前,直言不讳地问:“书记,你今天在会上让我带错立功我错在哪里?”
“你是文化人,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说你有错这个扛你能抬吗?这是领导艺术不要深究,你还年青,要朝光明的前途上看,不要钻牛角尖子啊!”
“你即然要我当副蹲点,让我去村里专治混蛋,您有没有治理方案呀?”
书记气急败坏地说:“我看你脑子跑气了,我叫你治你就治!必须治!不管你怎么治,治!治!治!不治你就得被治!就这个理!你懂吗?!”
这个时候我茫然,为了明确责任目标就问了一句:‘请书记明示治的标准和结果。”
这时书记两眼喷火,拍着我的脑门:“俗!俗不可耐!俗!不可救药的呆子!俗!呆子!”说吧,他咣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被他关到门外不知所措,只有昏头转向地回家了。
路上,我的心被羞耻全部占据了,为了这点破工资竞然如此折腰,我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有棱角。
我踱着慢步,扪心自问:这牛书记为什么定要整扁我,我们是什么时候结的粱子?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家,我把目前所遇到的情况,系统地给妻子叙述一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想让妻子说说为什么。
“你都官拜副蹲点了你的仕途到顶了你还追究为什么干啥呀,他让你去治混蛋,实际上他的心思是让混蛋治你,他背地里给混蛋怎么说,难测其谋啊!这个时候你可借治混蛋的机会管写书了。”妻子的一席话使我顿开茅塞,深知书记让我治混蛋的险恶内涵。从此,我真的不分昼夜地奋笔疾书,认真地做起了学问,开始真正地著书立说了。
一天夜里,雷鸣闪电,风雨交加,我从床上坐起来,难以入眠,我又想起这时的成霞是怎么在吊床上度过的,想夜里去而无理由,和妻子没有合理交代;不去,忧心忡忡,好像听到鱼虾又在小屋里戏水之声,看到老鼠绕梁的横行之态;那屋外森林里的鸟儿怪叫,码头的船儿在风雨中的撞击声,怎么办?
我焦躁,我彷徨,我心跳不安,恨不能插翅飞到成霞的身边,用那钢精小盆为她舀进屋中的积水,逮完屋中的鱼虾,守着成霞为她伴,让她甜甜地入睡,同时,我看着身边的妻子这才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同床异梦啊!妻子醒了,很不耐烦地问:“这三更半夜的你搞什么的,有什么心思不睡觉?”我只有搪塞道:雨下的太大了,我睡不着。我顺着口气批衣下床,提笔写道:
张公山下两情浓,鱼虾作伴鼠横冲;
夜静只听怪鸟叫,林涛汹涌赛恐龙;
人在吊床上面坐,巴望东方露点红;
我将立志筑新巢,让她高登绣楼中。
雨后的早晨,变得特别燥热,太阳像个大红盆挂在东方,人们的晨练已经结束,大多数的人们都慌慌张张地开始上班了。我受了一夜心灵上的蒸煮,也怏怏地走进办公室。成霞没打电话,也不知这一夜的情况。我正掏出电话准备给成霞打过去,转念一想,她这时可能正在熟睡中,因一夜的惊扰和劳作,这时应该在熟睡中。我便拿着文件认真研读圈红。
突然,进来一个花甲的老人,我抬头一看,正是成母来了。我忙央着成母坐下,转身给她倒一杯水,成母接过开水喝了两口:“田土呀!你真想眼看着成霞淹死在那平房里?”
我说:“伯母啊,我在工作岗上,目前哪有钱呢!为她娘俩改变环境这需要一大笔钱,我又不能违法犯罪;你叫我怎么办呢?”
“你口口声声没有钱,等人被水淹死了,有钱还能用的上吗?在你不远处给她重新租处房子这也不行吗?!,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但你离她近些,她心里踏实,你把她丢的这么远,我都不放心。”
我说:“你老人家为什么这么糊涂呢?这人近了遭眼,虽然她踏实,这来三去四的,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和后果的!你老人家想过没有啊!我们本来没有啥,别人会传出新闻来的,这你想过没有?”
成母一听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这样死心眼啊!昨夜你如果被水闷死在小屋里,有谁心疼你呀!光想着孩子,人家可不是这样想的呀!我的孩子才三十多岁呀!熬到哪天是个头呀!”
我忙劝慰成母:“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太不合适了,我知道成霞的苦衷,可当下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呀,你老人家要谅解啊!是的,我是水中月,她是镜中花,我们是没有结果的,她应该找个合适的家,政策,法律,道德都在天上,那一条触犯了,都会有严重的后果,眼下我又不能让她幸福。”
成母勃然大怒:“我女儿为你守活寡,完全是为了孩子,你还不领情,现在我来找你,就是让你为成霞盖间把房子藏身!她要离开那个鬼地方!”
我说:“如果我有能力应该这样做,不过现在孩子们都在念书需要钱,哪有闲钱造房子呢?”
成母说:“你不要怕,我有五个女儿,如果你选好了宅基地,我让几个女儿每人帮你一万元,不让你一个人担太重的挑子。”
我对成母的要求有所感悟,因为我在码头的小屋里弄过一夜的积水,确实知道成霞的感受。尤其是那个码头,湖水上升一尺,小卖部就要进水,如果不是在房的梁下挂个吊床,每逢大雨人都会泡在水里,为了她后半生的幸福,造个屋是应该的。做为有责任心的男人为还债不能推。
我安慰成母:“你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达到我们共同的心愿,您让我筹划筹划。”
成母慢慢变过脸来,不一会就露出一丝笑容,说:“田土呀!成霞不图啥!只图你对她有诚意,你说过,今天让你蹲水坑,明天让你住高层。她不渴望住高楼大厦,只想让你给她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她早在家表过态,今生不再嫁人,只想守着孩子,独自过完这一生。”
“伯母呀!我知道她和你们全家人的心意,我有妻室,不可能和她厮守,她每夜独守空房,就像刀在刺我的心,但我又没有分身术,同时我是党员干部,怎不眼睁睁被处分吧?这该怎么办呀!她的苦处我知道,但事实总归事实,我帮她到哪天都没有怨言,可她是西瓜肚里装黄连——外甜内苦。”
成母说:“只要你没有报怨,再苦她都愿意,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这是您说的话,你可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有多苦吗?”
“她当着我们全家人的面,发狠地说过:她独身苦守孩子,为了孩子。可话说回来,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到今天这种地步,如果不爱你他能单守这个孩子吗?难道非吊到一棵树上,你是罗成?你还是潘安?她想守,我们全家也不会同意的。”
“伯母,我有家窒。”
“她还说过坚决不破坏你的家庭,她就这样默默的等着你,把孩子拉扯大,为了可怜她对你一片苦心,你就看着办吧!我走了,为了你,我这把年纪还要去河边给她作伴,你怎么想的只能凭你的良心。”
伯母走了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为了良心,后来我真的动脑筋,决心不惜一切给她造屋,不让她在边陲码头泥潭里,再受苦和磨难了,让她真正有安身之所。
首先找朋友到信用社借贷款三万元,此款一开始是准备成立社会组织(联谊会)而用的,可是在立会之时没派上用场,而暂时用到了造房上。然后去找城东的村干部给调了两间宅基地,由于村里摆不平,因一个村痞而倒乱无法实现其目的。此事就闲置下来了。
有一天我下班到家,倒一杯闷头酒,在那儿自斟自饮,想着重重的心思。妻子觉得不对劲,探寻地问:“治扁计划又有新的行动?不然不会自己喝闷酒的。”
“你也真敏感。”
“要不孩子催学费了?是为缺钱犯愁罢?”妻子算到我为钱愁但不知要钱干什么,他真得认为是孩子的学费问题,却不知我的内心世界。
“孩子现在都要上学,家里几个钱还要做生意,西边那几间闲棒棒的宅基要它干什么,况且那里的地势差,环境也不好,我们又不想到那儿住,为了保证孩子的学费,干脆把它卖掉算了。”
我一听心里阴云马上散去,知道妻子坚决要处理城边上那处宅基地,我顺水推舟找了朋友,假戏真做,出面来买那处宅基地。把三万元提出来拿给朋友,朋友以介绍人的身份,三万五千元的价格,把这处宅基卖给了“陌生人”。
我转着弯子买下了那处宅基地。我取得了这块宅基地自主利用的空间,然后和妻子说:“人家买过宅基地要盖不上,还把宅基地退给我们,怎么办?”
好心的妻子怕宅基地再退回来,很于脆地说:“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你必须在那看着给人家盖好,否则咱收了人家的钱对不起人家。”
我是昧着良心在忽悠妻子,因为妻子和我是生死与共的患难夫妻,她从不怀疑我所做的一切,别人的风言风语她都当着玩笑从不往心里去。我背着妻子在说着善意的谎言,做着违背妻子的事情,妻子只知道收了钱,她却不知道我是在信用社借的贷款给她的,为了建好这处房子,我到水泥厂赊了廉价水泥,到砖厂赊了廉价的红砖,本家送来了钢筋,亲戚送来了沙子,表弟负责装潢和所有的门窗制作。三间三层小楼动工了,我去找成母让她通知她几个女儿每人一万元钱拿来,可是成母到她几个女儿家转了一圈,没拿来一分钱,成母哭着回来,很惭愧地说:“我要减去二十年,这些小蹄子,敢不听我的,现在不行了,看我年纪大了怕我还不起她们的钱呀!”真可谓:
小楼动工“四万”空,
成母含泪把话讼。
我若减去二十年,
谁敢不依成美荣。
我没有办法,只有自力更生,卖书买材料,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三间三层小楼盖了起来,弄得我浑身都是债,好在我任司法所长,允许有偿地为当事人代理案件,收费帮人打官司,不到两年的时间,把账给还了。成霞一见房子盖好了,坚决不在那水边受清风了,她闹着要住进去,她主动写了一份租赁合同,住进了三层三间的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