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看过走吧!不要在泉边久留。驿卒走过来催促三人,卞和这才注意到,那一老一少一直紧跟在自己身后,此刻也在正伸直了脖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泉池内浮现的白龟。或许是听见人声,白龟脖子一缩,侧身沉入泉池底。
玉出神龟。卞和脑海里那个少年说的话一直挥之不去,玉出神龟,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那一老一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不见踪影。天色向晚,卞和只好回到采石场和众人一起渡河返回卞家庄。石砖石条既然是军需,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会夜以继日赶工。趁着忙碌之前,大家都需要渡河回家,稍作休整,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紧张采石做好准备。
卞和扛着那块“鹅蛋石”,和叔父兄弟踏着夕阳,渡过了涡河。一路之上,卞财几次要从卞和肩头抢下“鹅蛋石”,都被父亲喝止,引得大家一路笑声不断。
推开柴门,卞和喊了声:娘。炊烟飘渺的茅草屋里,卞和的母亲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儿子肩头扛着的“鹅蛋”,愣了一下,说:儿啊,你这是干嘛?怎么扛着一块石头回来啊?
卞和把肩头的石头放在茅屋门口,笑着说:娘,您天天捶打豆子、芝麻太费劲了,我也不能天天在家帮您忙。您看这块石头圆鼓愣登得正好可以拿来碾豆子、芝麻,比用木棍捶打省劲多了。
好,好!卞和母亲,一个身材不高,满脸和善的敦实老人开心地笑了,说:赶紧进屋吧,饭也快好了。
表哥!一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老鼋石洞里那个圆脸的姑娘蹦蹦跳跳跑了出来,手里还握着饭勺。
清灵,你今天怎么有空啊?不要伺候你们小姐吗?卞和看见那个叫清灵的圆脸姑娘,满脸诧异。
我以后不用天天起伺候小姐了。白乳泉里出现了白龟,驿丞大人吩咐我父亲专门看守,我也回家帮忙看守神龟了。清灵圆圆的脸上两颗珍珠般的眼睛闪着光芒。
那好啊!我都忘了你家就住在白乳泉旁边。卞和躲开清灵清澈温暖的目光。清灵是卞和姑母家的女儿,从小就被家里送给人做婢女,这小丫头那天在老鼋石洞里,为了保护小姐,胡乱的对卞和发了一通脾气,到现在还怕卞和生气。所以经驿丞同意,被父亲叫回去帮忙看守神龟,特意渡河跑来,一是探望舅母,另一个就是借机来探探卞和生气了没有?
平常农家,粗茶淡饭甚是简单,三人围坐在一起,却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卞和与清灵还和老人家说起了神龟的事情。清灵还给老人带来了一罐白乳泉的泉水,听说可以治老人的腰疼呢!
屋外,月光如水银泻地,屋舍、树木、田园清晰可见,一只硕大的拖着长长尾羽的飞鸟,在卞和家的茅屋上掠过,返身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半圆形,悄然落在屋旁偶的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上。薄纱般的月光下,鸟儿眼睛闪过,那目光恰似闪电一闪而没,那目光居然直射院内,那一块“鹅蛋石”。
荆山驿的驿馆在荆山脚下的大道路南不远,距离南门外的白乳泉也不太远。此刻驿馆内,驿丞正在招待不久前奉命前来镇守的将军。酒足饭饱之后,驿丞把将军送进了驿馆不远处,南门内的一处宅邸。
宅地大门旁边的墙角,白天找卞和报名采石的老人倚墙而坐,少年躬身侍立。看见将军下马进入宅地,少年急忙扶起老者径直向大门走来。
少年从老者手中接过一物,在门口的侍卫眼前一晃,扶着老人走了进去。
厢房之内灯光乍起,老者推门走了进去,留下少年在门口左右张望。屋内声音低哑,隐约可辨:……神龟……玉石已出……
片刻之后,老人从屋内走出,和少年出大门沿街向南逶迤而去。
白乳泉不知道啥时围起了高高的木栅,木栅内,一根火把悠悠移动,一位素衣的中年男子正在围着泉池,查看。不远处,一老一少正借着皎洁的月光缓步走近,少年轻声的问道:师傅,神龟已经出现,是不是也就意味着玉石已经出现了?
老者微一沉吟,说道:玉出神龟现,玉隐神龟藏。玉不出,神龟断然不会出现。既然今天神龟已经现身,那就证明玉石已经现身了。
可是,师傅,荆山如此之大,何处去寻觅玉石呢?少年不解地问。
玉者石之精魄,天地精华孕育而成。我踏遍天下名山大川,遍寻美玉。你可知道为何屡寻不第?天下之大产玉石之山虽不能说多,但是也不能说屈指可数。老者神情落寞,悠悠而言。
对啊,师傅,你为何对那些名山大川所产美玉不屑一顾呢?再说了,这座荆山,山不高耸兀立,石质也很普通,周遭皆是原野平畴,此处难道会是天下奇绝的玉石产地吗?少年非常疑惑。
呵呵,也难怪你疑惑。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自然难辨高下,就是那些精通地理八卦之人也往往不明白。天地五行,星宿运转,固有定律,岂非一般人所能参悟得明白。为师只问你一点:你知道荆山、涂山都曾有哪些人居住过呢?老者哈哈一笑,似乎来了兴致,故意考考小徒弟。
涂山之巅,是大禹之妻涂山氏女娇守望大禹的地方,那自然是女娇娘娘的家乡。小徒弟若有所思。
不错,那涂山之东还有什么?老者故意吊徒弟的胃口,
涂山之东是大禹聚会天下诸侯之地。小徒弟终于想起来了,兴奋地说。
嗯,那这座荆山呢?
荆山是大禹之子夏启出生的地方,夏启生于斯长于斯。哦,我明白了!小徒弟长大了嘴巴豁然大悟。
这等人杰地灵之地,才是真正的宝地。天下纷争,诸雄并起,得美玉者得天下。何为美玉?能预示着天下归属的玉,又岂是一般的玉石?老者打了个哈欠,说:早点睡,徒儿,明天还要去采石场呢!说罢,二人走进一座破朽凋敝的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