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特别的关注。说实话,记者对转基因方面的问题较为生疏,这方面的知识知之较少,为了做这个稿子没少费功夫。记者嘛,面对的是新鲜事,要报的是新鲜事,既然是新鲜的就自然存在生疏问题。不过,只要认真去调查采访就没有搞不清楚的,收集有关材料,采访有关部门,把所有得到的素材加以整理,再结构起来,文章也就出来了。
冲击
2012年6月13日,农业部批准发放了巴斯夫农化有限公司申请的抗除草剂大豆CV127、孟山都远东有限公司申请的抗虫大豆MON87701和抗虫耐除草剂大豆MON87701×MON89788的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
这3个转基因大豆安全证书的发放,将对我国大豆形成进一步冲击。为求自保,国内大豆企业开始反击,学界的呼吁与建议从未停歇。
大豆进口增速每年超23%
据山东省农科院作物研究所大豆研究室主任徐冉分析,此次农业部新批准的3个转基因大豆品种,对我国豆制品企业的影响不会很大,但将打击我国豆农的种植积极性。他认为,我国对大豆的总需求量相对稳定,不会因为新批准了几个大豆品种的安全证书而增加全国的大豆消费量和进口量。
“这3个品种抗虫、抗除草剂,种植成本会降低、产量会提高,价格可能下降。对豆油和豆粕加工企业来说,有了更多的选择。今后,国内为数不多的使用非转基因大豆加工油类的企业也可能逐步使用转基因大豆。这样,国产大豆的市场就会萎缩,农民种植大豆的积极性也就降低了。”徐冉分析说,“之前的5个转基因大豆品种已经对我国的大豆产业造成了严重影响。近几年,山东的大豆种植面积已从1200多万亩降到300多万亩。这次事件,可能是对国内豆农的又一次沉重打击。”徐冉说。
在这场持续的竞争中,本土大豆几乎毫无招架之力。据嘉祥嘉冠油脂化工有限公司总经理李中岭介绍,2004年以前,他们全部采用国产大豆;现在,该公司年加工大豆120万吨,90%以上是转基因大豆。出现此种逆转,国产大豆供应不足是主因。“消费者往往买的是实惠。以大豆油为例,每升转基因大豆油比非转基因豆油要便宜7毛钱左右,而转基因、非转基因对大多数消费者来说,只是个标签不同的问题,哪个实惠,哪个有销路就好。”嘉祥县一位负责人说。“对于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现在还有很多争议。不过,农业部批准的转基因食品是经过了很多检测的,可以放心食用。”徐冉说。
据了解,“入世”以来,我国从大豆净出口国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进口国。目前,我国80%左右的大豆需求来源于进口,皆是转基因大豆;20%左右来源于国内生产,皆是非转基因大豆。近4年来,山东每年大豆进口增速均在23%以上。
国内大豆业改良种子应对
“国产大豆要突围,首先应从种子改良开始。”山东圣丰集团董事长王书平认为,“没有良种,民族豆业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据他介绍,该公司育成的十多个改良的非转基因品种,品质、油份都不次于转基因品种。更可喜的是,这些新品种已被一些农民所接受,良种的普及率在上升,用量在上升。据介绍,该公司已在国内的一些大豆主产区,建立了研发基地,并进行了销售和服务。
依靠良种、技术来提高单产,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传统大豆产量下滑趋势,已被证明并非不可能。王书平还认为,大豆种植成本还有下降空间,大豆的附加值还有增加空间,可通过仓储手段稳定市场价格,保护农民种植积极性。
国内大豆有利基因待开发
徐冉建议,政府应把有益资源的挖掘、高产优质品种的培育、高效育种技术的研发重视起来。他说:“现在,全国农业科研投入不如孟山都这一家公司的10%。中国是大豆原产地,野生大豆资源非常丰富,有利的基因很多,我们却挖掘不出来。现在,中国人就是‘抱着金饭碗,却没饭吃’。”
据了解,我国早在1997年就已经放开了转基因大豆的进口。“放开以后,我国就以现有的生产条件跟国外发达的生产条件放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我国大豆因此‘很受伤’。”徐冉认为,“可以放开,但是要加大保护。现在,国家对国内大豆种植业的保护政策却很少,保护力度小、范围小。”
据了解,除东北外,大豆都是由小商小贩收购,国有收储系统从不收购大豆。目前,小麦、玉米、水稻、棉花等作物都有良种补贴,大豆只有东北的2000万亩大豆有补贴。
徐冉建议: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大豆良种补贴,建立大豆跟玉米价格联动机制,扩大大豆的最低保护价的收购范围,“如果大豆跟玉米的价格比例是2.5:1,农民种植大豆就跟种玉米收入相同,这样才能保住豆农的种植积极性。”
转基因技术如何遭遇诸多质疑
一时间,方舟子和崔永元的转基因之争引起了全社会对转基因的思考。“转基因”这三个字一度成为网络热词。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如此密集的关注度,转基因究竟有何魔力?在争议中徘徊与发展的转基因产业应该何去何从?记者采访了相关专家和企业。
质疑源于不了解,我国有严格的审批程序
现在网上流传着食用转基因食品会导致消化紊乱、不育、长肿瘤等说法。对此,山东农业大学作物生物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孔令让教授给予了解释:“这是少数人由于对转基因的质疑而产生的推测,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迄今还没有一例由转基因引起的食用安全事件被证实。”
绿色和平组织对待转基因问题比较谨慎。其食品与农业项目主任张菁告诉记者:“我们反对转基因商业化,反对转基因主粮的大面积种植。在转基因食品安全还没搞清楚之前,还是谨慎为好。”该组织官方网站上有这样一句话:转基因食品的长期安全性需要更多的研究,目前的一些科学研究指出转基因食品可能会对健康造成长期影响。
一度有些人认为,既然抗虫棉能把虫子杀死,难道对人无害吗?“其实,抗虫棉只对鳞翅目昆虫有害,对其他生物无害。很多质疑就是因为缺乏了解,因此产生误会。”孔令让说。现在,有人说转基因会导致物种的灭绝,导致超级杂草、超级害虫的出现。在孔令让看来,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现在国际上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种说法。对于“转基因会增加食物中的原有的微量毒素,久而久之会损害人类健康”这一观点,孔令让认为,这也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主观臆断。在转基因方面,国家有一套非常严密的检测体系,只要发现问题,国家就会立即停止,绝不允许毒素等有害成分超标的转基因产品应用推广。我国批准进口用作加工原料的转基因作物有大豆、玉米、油菜、棉花和甜菜。这些食品必须获得我国的安全证书。
对转基因生物实施安全管理是国际上的普遍做法。对转基因生物的研究和生产,我国规定了严格的审批程序。建立了安全评价制度、生产许可制度、经营许可制度、标识制度、加工审批制度、进出口管理制度等6种管理制度。而这一点,很多消费者是不了解的。我国一直高度重视转基因技术的研究与产业发展,也陆续颁布了实施办法和管理条例。1999年,经国务院批准,我国投资8.3亿元启动实施了“国家转基因植物研究与产业化”专项。2008年7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了转基因生物新品种培育重大专项。
据孔令让介绍,凡在中国境内从事农业转基因生物的研究、试验、生产、进口活动必须按规定进行安全评价。安全评价按照植物、动物、微生物等3个类别,根据安全等级Ⅰ、Ⅱ、Ⅲ、Ⅳ的不同,以及按实验研究、中间试验、环境释放、生产性试验和申请安全证书5个不同的阶段进行报告或审批。总之,适用于管理范围内的所有农业转基因生物都要经过安全性评价,批准后方可开展相应的工作。单位和个人生产已获得了农业转基因生物和生物安全证书的转基因植物种子、种畜禽、水产苗种,应当取得农业部颁发的生产许可证,在这个前提下,才能够开展相应农业转基因生物的生产活动。
转基因可丰富生物多样性
“以基因工程为主导的生物技术将可能左右一个国家的经济前途与命运。”山东农业大学副校长张宪省说。在他看来,未来转基因技术的发展将会进一步促进农业发展方式由传统的资源依赖型向科技驱动型转变,由传统的资源消耗型向环境友好型转变。这项技术可以增加农作物产量、改良其品质、降低生产成本、保护环境,使现代农业做到高产、优质、安全、环保、高效。
就抗虫棉来说,20世纪90年代初期,中国爆发大面积棉铃虫灾害,全国棉花减产严重。据公开资料统计,我国有700万农户种植转基因抗虫棉,平均每亩可增收节支近150元,10年来累计增收超过250亿元。
1996年至2007年,全球因转基因抗虫作物的应用,使化学农药环境影响指数降低了15.5%。
植物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C4植物,一类是C3植物。水稻、小麦属于C3植物,玉米、高粱、甘蔗属于C4植物,C4植物的光合效率比C3植物高30%~50%,因此产量也会相应提高。袁隆平曾公开表示:“我们现在已经把玉米的C4基因转到水稻上来了,提高它的光合效率。”
“转基因育种是可以控制的,它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也是可以控制的。我们在一开始做实验设计就考虑到了这些问题。”张宪省说。他认为,对植物来讲,杂交只能发生在同种植物之间,亲缘关系远了,就很难进行杂交。转基因增加了基因相互交流的机会,不但不会减少生物,反而会丰富生物多样性。
据测算,我国要保障2020年14.5亿人口的粮食安全,粮食基本自给率应达到95%以上,主要农产品产量必须增加35%以上。单纯依靠常规技术和扩大生产规模已经很难实现这个目标了。
张宪省说,农业科学家的使命就是解决好吃饱和吃好的问题,现在已经尤为迫切。在传统育种方式的潜力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人类再想明显改良作物性状,必须依靠远缘材料的基因。这些基因通过传统育种方式是无法转移到作物中的,因为有生殖隔离。唯有发展生物技术,并与常规技术紧密结合,加快抗病虫、抗逆、高产、优质新品种的培育,才可能满足未来不断增长的农产品需求。转基因问题已不是一般的技术问题和一般的学术问题,而是事关中国13亿人的粮食安全、生态安全和国家安全的重大问题。孔令让说:“因为中国的基本国情是人多地少,耕地也在减少。中国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养活13亿人口。”
“中国人必须自己掌握核心转基因技术。如果人家把基因都测序注册完了,并且申请专利,我们利用某基因时都得向人家交钱,到那个时候就晚了,中国种子企业现在必须进入。”山东圣丰科技有限公司科研中心总监李洪杰说。该公司从2004年就开始对转基因抗虫棉的育种工作,目前投资3000多万元正在建设生物技术中心,用作转基因的转化平台。李洪杰表示,如果国家放开了其他作物的生产许可,他们公司会率先进行研究。
据张宪省介绍,目前跨国公司已纷纷在我国建立独资或合资的研究机构和生产企业,其抢占和控制中国转基因作物市场的基本战略没有改变。如果说,10年前我国只是在棉花一种作物上同一家外国企业打了一场遭遇战,那么,如今我们将在整个转基因作物育种领域同时与数家跨国公司展开较量。这是一个无法回避且极为严峻的挑战。
“我们必须奋起直追,在重要功能基因、关键技术等方面取得原创性成果,突破发达国家和跨国公司的专利壁垒,培育属于自己的高产品种。”张宪省说。
公众应更负责任地看待转基因
现在,国内反对转基因的群体声势浩大,新兴的技术开发已经在减慢。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饶毅教授甚至这样形容:“在本不领先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杀。”孔令让和张宪省完全赞同饶毅的这一说法。张宪省说:“反转基因声音如果在中国持续发酵,那就类似于闭关锁国,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跨国公司研发的脚步并不会因为中国的反对而停滞,只会越来越强大。”
任何新技术的出现都有两重性,都是双刃剑。孔令让认为,在转基因技术刚刚起步的时候,大家应该给予更多的理解和包容,这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在这种社会大环境之下,这一新技术才可能日臻完善,并最终造福人类。如果一味怀疑,只会影响技术的完善,挫伤研究者的科研积极性。据李洪杰预测,长远来看,中国种子企业将来肯定都要开展这项工作。现在有人反对也是正常现象,这是人类科研发展的一个阶段而已,他相信是好事多磨。
张宪省认为,从全球看,转基因作物育种技术及其产业在经历了技术成熟期和产业发展期之后,目前已进入以抢占技术制高点与经济增长点为目标的战略机遇期,若我国能充分利用在制度、资源、人才与技术上的优势,抓住转基因技术发展的机遇,从高起点切入,就有可能实现农业科技的创新和新兴转基因育种产业的跨越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