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来自于实践者,办法来源于创造者,记者的笔是对着实践者和创造者的,当不同于一般的事情出现,记者就像嗅到了甜源的蜜蜂直飞而去,飞到了就扑到花心里采蜜。小花,实名花宇,就是一只永不疲劳的蜜蜂,花宇飞到花心采回来好蜜,因此这文章写得扎实,有思想,有高度。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汶上县南站镇的成村、西王、漕流、龙集、高胡同等5个村,自动打破了传统村与村的界限联合起来,凑出了5750亩优质连片成方的耕地,流转给了企业。企业再将流转来的粮田交由县供销社托管,由后者组织雇用农民零工进行统一耕种管理。
5750亩的超级农场形成后,农民得到了旱涝保收的稳定收入,企业获得了稳定的示范推广基地,土地托管者得到了服务利润。此举,让农民离了地、企业得了利、国家增了粮。
农民零散种地收益有限
在这5750亩地中,有漕流村村民孙广明家的9.5亩。
孙广明家一共7口人,除了老两口和3个孙辈,家里的顶梁柱是在县城开饭店的儿子和儿媳。全家共有10.5亩地,之前都是由60多岁的老两口儿来种。对他们来说,种这10多亩地很是吃力,“就拿浇地来说,个把小时才能浇一亩,十四五个小时才能把家里的地浇一遍,累得够呛。”为了这些地,孙广明从春天浇返青水到秋天种上麦子,大半年的时间,都被捆在地里。到了农忙时候,儿子还得抽出几天时间回家给老人帮忙。
即便按最好的收成来算,忙活一年,一亩地最多挣1000元。老孙觉得种地不合算:“在我们这儿,年纪大的男的在工地上干小工,一天还能挣50块;妇女在大棚里干轻省活儿,一天还能挣20块。像我这个年纪,打工一个月也能挣2000多块。”
在这些村,像孙广明家这样的家庭占了绝大多数。漕流村村支书王文建说:“我们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外出打工的,家庭收入主要靠务工。村里3115亩地,除了180亩种棉花,100多亩种菜,其他都是种粮,种地的收入有限。”
如今,农村中“打工顾不上种地、种地耽误挣钱、撂荒又不甘心”的问题已十分普遍。
企业“跑马圈地”5750亩
山东利生集团,这个以面粉加工为主业的企业一直在物色大面积的连片粮田,以作为小麦新品种示范基地。2010年7月,公司向南站镇提出了流转耕地、发展粮食种植的意向。
“利生一开口就1万亩,其中5000亩用来种小麦和玉米。”分管农业的副镇长刘传民一听这个着实有些压力,“这么大面积的连片地块要流转,在镇里还是头一回。”在这之前,镇里虽有2.6万亩耕地流转了,但是不集中,最大的不到1千亩,而且这些流转地大多集中在一个村。这次5000多亩的面积,必然要涉及多个村。当时,镇里答应得很痛快,而利生集团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韩广明的心里却没底。
据刘传民介绍,当时是利生集团董事长高凤国亲自来的,开着车考察了农田基础设施状况,对满意的地块划了个范围,涉及7个村。由于其中一个村太偏、一个村涉及面积太小,通过协调,需要做工作的只剩下5个村。因为涉及到各家各户的零头不好去除,最终加起来比5000亩多了750亩,共5750亩。孙广明家9.5亩地就在高凤国划定的范围内。
刘传民说:“企业选这片地不是没道理。这些地的水利、道路等设施配套得很好,地都是成方的,标准很高,旱能浇、涝能排。”
2146户农民摁了红手印
确定了用地范围,镇政府就分头去跟5个村的村民商量。
企业给出的土地流转费用是每亩每年折合800斤麦子的现金,按照1元/斤的价格,即流转费为800元/年。流转费随行就市,麦子要是贵0.1元,第二年的流转费就是880元。企业还承诺,每年7月1日向农户的惠农“一卡通”上预支下一年的流转费。至于各项惠农补贴,还是归农民所有。
流转土地的消息和价格一出来,孙广明觉得这事很好,立刻跟村里确定了意向。刘传民说:“像老孙这样痛快的占了80%,他们很主动,希望通过企业能把土地连起来耕作。”剩下的20%,刘传民分为了三类:认识不到位的;有种地愿望并能下地的老龄村民;从事浇水、犁地等农业服务业的个体户。对于第一类人,坚持做工作,慢慢思想就通了;对于第二类人,主要通过调地来解决;对于有种地以外利益的第三类人,镇里出面协调将他们安排到服务队。老百姓觉得有账算,过去村与村之间的耕作边界就自动打破了。
由于地都是成方的,就像标准化的零件一样,村与村之间的地块无缝隙衔接起来,完全符合企业规模化种植的要求。
2010年9月15日,孙广明和其他2145户农民的存折上多了利生公司打过来的预付款。当年10月底,所有2146户农民在土地流转合同上摁了红手印。
土地托付给别人管理
5750亩地,如此大的面积,怎么种?能管理好吗?首先想到这个问题的,是高凤国。为了研究超级农场的新课题,高凤国到汶上先后5次找到县供销社党委书记、理事会主任徐锋。那时,5750亩地还在“孙广明”们手里种着,联村耕作还只是一个空想。
吸引高凤国的是汶上供销社开展的土地托管服务。土地托管就是“土地托付给别人来管理”,供销社既可以负责从耕到收的任何一个环节,也可以全包了。这种模式最大的特点就是专业,专业带来机械化,大规模的耕地使得机械化变得更可行,成本大大压缩。
流转来土地后,一开始,利生公司不了解市场价格,也不服气,要自己管理这片地。浇水时,公司找来农户、租来水泵,3个人一天只能浇10亩地,要付240元的工钱。韩广明说:“我们一看确实不行,成本太高。后来发现供销社有专业设备,让他们来浇地,每亩节省费用14元。”
浇地所节省的仅是九牛一毛。在一份价格对照表上,记者发现,托管收费与市场价相比:机械收小麦节约10元/亩,收玉米及还田节约5元/亩,机械喷药节约7元/亩……所有环节做一遍,每亩花费311元,比市场价398元至少便宜了87元。如果放眼到5750亩,那就是节省了50余万元。据韩广明介绍,土地托管可为公司节省一半的人工费。
在低价的吸引下,利生公司将流转来的5750亩粮田托付给供销社进行日常管理,自己只在部分环节插手。就这样,利生集团从农户那里流转来了土地,最后又交给汶上供销社去组织耕种了。
联村耕作,所有人都赢了
自己的9.5亩,融入到了5750亩的超级农场后,孙广明是最先尝到甜头的一方。除了利生公司打到账上的7600元,他打工大半年还挣了14000元,收入明显增加。孙广明说:“瞧这,多省心、多痛快!”
利生公司不仅获得了理想的示范基地,而且由于托管土地带来成本的降低,每亩实现利润400元,且没有大的风险。联村耕作,可获得种粮利润约230万元。据韩广明介绍,土地让供销社托管后,他们腾出精力转向沼气、有机肥等周边产业。
实现“全托”后,供销社每1000亩地每年至少实现10万元纯利,该基地全年可实现近60万元的纯利。
这一利益均沾的好买卖背后,还有更大的赢家——国家粮仓。除了机械化、规模化、标准化、高效化带来的成本节约和粮食增产,还有耕地面积的扩大。由于联村耕作,以往作为村与村、户与户之间的田埂没有了;由于实现机械化喷灌,灌溉用的部分水沟也能种上粮食。“仅这两项,就能增加13~15%的耕地面积。”徐锋说。
联村耕作带来了什么
联村耕作,让农业不再是小农经济,而是引入社会化分工,基本经营单位由家庭变为企业;联村耕作,让农民实质上不再是农业人口,而是从农业和土地上解放出来,进入城市,进入第二、第三产业;联村耕作,让农村不再是自然村落,而是成为从事各种行业人们的集中居住社区。联村耕作的兴起,是农业、农民和农村发生质变的“风向标”。
当激活了的资源冲破固有行政村的藩篱时,农业的经营规模足以使得土地流转的受让者有利可图。农业从一个被农民视为“鸡肋”的微利产业,变成了一个让经营者获得持续可观回报的产业,这就使得大规模的投资成为可能,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机械化的投入。联村耕作,使得机械能够以足够低的分摊成本,替代日渐昂贵的人工费用,使得耕种成本大大降低、效率大大提高。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农业机械化、现代化。联村耕作,为农业找到了这条根本出路,还让社会化分工渗透到农业从耕到种到收乃至到销售、加工的每一个环节,实现了工业化式的流水作业,甚至让金融、保险、物流等第三产业参与分工。这种农业才是现代农业,无论是效益还是抗风险能力,高出弱小的小农经济太多太多。
联村耕作后,农民对土地的收益权没有受损。土地流转后,受让方须为取得的经营权付费,土地的所有制性质没有改变,土地的保障功能依旧发挥作用。对农民来说,土地不再是必须为之流汗的物质生产资料,而是可以让市场定价,可自由租赁的资本。农民可以转手租借给别人,让这个资本生利的同时,还可以摆脱其对人身的束缚,投入到相对报酬更高、用工需求更旺的二三产业。农村剩余劳动力自然进了城,进了厂。农民的“农”性渐弱,其市民化身份渐增。
生产力水平决定了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联村耕作的推广,是生产力水平和生产方式的转变,也将改变生活方式,改变农村的传统形态。从事农业的人少了,人们不再需要下地、种粮,也不再需要居住在田地附近,传统农耕时代的自然村落就会逐渐走向衰亡;人们有了更高的收入,有了更多的盈余,也就更加需要现代的生活方式,需要更高水平的聚居来分摊更高水准的教育、医疗、休闲、供暖等服务,此时,农民上楼、并村合居将成为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一个个社区必将兴起、一个个城镇必将繁荣、一个个城市必将成长。人们将更加集中地居住,不再是为了共同的生产,而是为了共同的生活。
当前,农村存在着城乡二元结构体制性矛盾、农业生产方式落后性矛盾和人多地少矛盾等三大基本矛盾,农村中几乎所有问题和各种各样矛盾最后都与这三大基本矛盾有关,“三农”问题的根本出路就是在保证农民增收和粮食安全的前提下,最终解决好这三大基本矛盾,可以看出,联村耕作既为解决这三大基本矛盾打下了基础,又兼顾了农民增收和粮食安全。联村耕作本身就是传统农村生产方式的深刻变化,而这仅仅是开始,由其引起的更加深广的变化还会慢慢呈现。
这样看来,联村耕作,不仅是种地的事,生产的事,它涉及农业、农民和农村的未来形态。未来“三农”向何处去,联村耕作,在许多地区将是一个主要的前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