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报社举办的拓展训练,只要活动激烈一点,就有一种吃蒜辣了心的感觉,到山东省中医院看医生,美国留学博士后、心内科董医生看过之后,诊断为冠心病。按照他的诊断记者开始吃中药,这才发现中药的价格一个劲地上涨,虽然我是公费医疗,可做为记者还是对此十分敏感,在业务汇稿会上提出了“搞一个中药材的调查”,选题一提出得到大家的认同。于是,就有以下的调查。

  一年之内,太子参由每公斤50元上涨到500多元,红参最终突破徘徊多年的价位150-160元飞速上涨到380元一公斤,即使常用药麦冬也由十几元一跃到了180元一公斤……中国中药协会中药材信息中心的数据显示,2011年1月至5月期间,中药材价格整体依旧呈现上升势头,2011年4月与去年同期相比,所监测的537种药材中,有399种价格上涨,最高涨幅达到400%。

  中国中药协会会长房书亭说:“中药材价格波动本来是一个市场自然现象,但某些品种的暴涨暴跌是不正常的。”


  中药材商:天天都在创高价

  “去年抓一服药才七八块钱,今年就涨到二十多块,价格上涨了近3倍。”在济南市一家中药店,记者碰到前来抓药的李大爷。因为患有慢性胃炎,李大爷需要长期服用中药调理,但现在疯狂上涨的中草药让他每月比去年要多支出近300元。“中药本来就不在医保范围内,再这样涨下去,我的‘胃’可就真吃不消了。”

  翻开李大爷的药方单子,记者并没发现什么“名贵药材”,都是些普通常用中药材,譬如党参、茯苓、半夏等。即便如此,在中药材价格频频大幅度上涨之下,一向以“简、便、验、廉”优势示人的中药,也摇身一变上升为“贵族药”,这对长期依赖中药的人群来说绝不啻于是“药你命”。

  “现在配一服中药往往要加入十几种中药材,目前常用的中药材70%~80%价格上涨了至少两倍。”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呼吸科主任医师张伟表示,以前他给患者开一服药基本在六七元上下,但现在二十元以下的中药基本开不出来了。

  不论是在产地,还是在药材批发市场,不少中药材几乎天天是新价、天天是高价。“你看,松贝和白芷价格比前几天又涨了。”在鄄城舜王城中药材批发市场,从事药材批发20多年的察可民指着手机刚接收的药价信息说,常用于治疗咳嗽的松贝已由原来每公斤1500元涨到了3000元,而且上涨的势头还在继续。

  太子参本是治疗小儿发热的寻常药材,在此轮价格上涨中也一改往日低调形象,卖出高于平常10余倍的天价!其实,疯狂的不仅仅是太子参,像三七、麦冬以及后来居上的党参都卖出了历史的最高价。

  对于药材价格的变化,专跑甘肃陇西线的药材批发商刘昌玉似乎感受更明显:“钱毛了,同样一笔钱能买到的货越来越少。”以往,刘昌玉每年都从陇西购进不少党参、黄芪、当归,现在黄芪、当归的价格由三年前每公斤8~9元上涨到现在的30多元,党参更是从每公斤17~18元上升到110元。飞涨的价格让刘昌玉的“吞货能力”大为缩水,为了维持日常经营规模,他特地从农信社贷了8万元资金,甚至做出了暂停进购党参的决定。“三年前,自己跑一趟陇西,3万块钱就能买回七八十袋(约合两吨)中药材,但现在掏出去15~16万,顶多也就能买到40多袋药材。”刘昌玉告诉记者。


  中药协会:涨价潮创十年来最高

  不仅仅是参类等根基根茎类常用药材价格上涨,一些动物药材如金钱白花蛇、全蝎等价格上涨幅度甚至要超过原来的两倍。周凤琴说,其实中药材价格上涨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专家分析,自2008年以来中药材就有过4次明显的涨价,2008年一次小幅上涨,2009年涨价初见端倪,2010年上半年至夏天,再就是今年3月份之后的疯狂涨势。

  据中国中药协会的监测数据显示,2010年全国市场上537种中草药中有84%涨价,平均涨幅为109%,其中涨幅超过100%的品种多达96个。自2011年3月以来,中药材价格进入第四轮涨价高峰,“这是继1988年、1992年和2003年‘非典’之后,中药材涨价最为猛烈的一次。个别中药材价格甚至涨到10倍以上,这在历史上是从没有过的。”山东中医药大学教授周凤琴说。


  中药种植面积每年减两成

  在采访中,无论是农民、商户还是学者,几乎都认为在此轮中药材的剧烈涨价风潮当中,种植面积的缩减是最主要的原因。这背后,既有中药材市场的自身波动规律在起作用,又有一些行业外的因素。

  山东中医药大学教授周凤琴说,有统计显示,从2000年到现在,我国中草药的种植面积每年递减20%。“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最近这一两年开始的中药材涨价,正是始于中草药种植面积长期下滑曲线中最陡峭、最近的那一段。


  面积失衡:新产区难补老产区

  作为中药材种植方面的专家,王志芬研究员认为种植面积缩减的背后,源自一系列农学层面的技术原因。在这些因素中,重茬现象表现得尤为突出。以丹参为例,新种植的地块上,亩产量能达到500公斤左右;连作四五年之后,亩产量会降到200公斤左右。由于重茬,中草药面积的缩减在老产区表现得最明显。“老产区逐步空心化,但新产区的农民接受新作物比较慢,扩张的速度跟不上老产区的衰退速度。”王志芬说。

  近些年频发的极端天气,也让农民对种药材望而却步。“还是以丹参为例,如果涝了三五天,根就会烂掉,很难卖好价;要是旱了,就保不了苗。因此,旱了、涝了都不行。”王志芬说,“归根结底,我国在中草药种植方面还缺乏专业的生产技术和农机设备,农民掌握不了,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很弱。”


  收入欠佳:种药不如种粮划算

  在鄄城县舜王城中药材市场,来自菏泽市牡丹区黄罡镇关庙李村的农民李国告诉记者:“这个市场周围方圆30里地,自古以来就有种草药的传统。但就在这涨价的一两年中,这儿药材的种植面积还是减少了20%以上,直到今年才有点增加,因为农民算下来还不如种土豆甚至种粮划算。”经济作物不经济,正是由于中药材对农民的增收作用减少,才导致了种植面积逐年减少。

  以丹皮为例,这种药材四五年后才能成熟,亩产可达500公斤。在2008年,丹皮价格为10元/公斤,四年亩收入5000元,分摊到每年也就1000元冒头。“这点收入,也就跟种粮差不多,这还是在不计算人工费的前提下。”李国说。

  中草药种植恰恰是个比较费工的活计。据了解,种草药被农民戏称为“抽筋扒皮”,不像玉米、小麦一样从种到收能够实现机械化。


  基地失守:满山药材只在记忆中

  来自菏泽市牡丹区黄罡镇芦店村的药农刘庆其说:“以前,我们牡丹区种白芍的农户很多,是仅次于亳州的第二大白芍产区。但现在,全区就只剩下我一个种白芍的了,一共才40亩。”白芍在牡丹区的遭遇,也是很多种类的草药在山东乃至全国种植面积大幅缩减的一个缩影。

  山东省农科院药用植物研究中心主任王志芬,至今还对过去山东某些地区兴盛的药材生产记忆犹新:“我记得很多年之前,淄博博山一带的山头,漫山遍野都是很漂亮的蓝花,那都是桔梗。但现在山头上都已经种上玉米,种桔梗的几乎没有了。”

  以山东主产的大宗药材丹参为例,据王志芬介绍,以前在主产区莒县库山种植面积一度达到过五六万亩,但如今已下滑到两三万亩。而在桔梗、黄芩等大宗类药材的老产区临沂、潍坊等地,种植面积都有所下滑,难复当年之盛。


  各路资金炒热“供需矛盾”

  不少受访者表示,中药材价格集体上涨并非单个原因造成的近期突发现象,而是多重因素累积推动的结果。“其最根本的症结就在于市场供需不平衡。”山东中医药大学教授周凤琴指出,刚性需求增长、干旱天气和游资推升了中药材价格的再度猛涨。


  气候异常:导致产量减少供求紧张

  近年来,我国相继遭遇了汶川地震、西南大旱、湖广大涝等灾害性天气,对当地中药材产量产生了严重影响,部分中药材产量锐减甚至绝产,出现供应紧张局面,从而诱发部分中药材价格上涨。“如主产自云南的中药材三七,因西南大旱导致产量减少,供应紧张,价格一度从2008年的每公斤50~60元上涨到目前的500多元。”周凤琴说。

  另有专家指出,中药材供应紧张,还与我国把优质中药材当作“草”卖有关。据了解,我国中药出口主要是提取物、配方颗粒和中药材三种形式,由于质量、标准原因,中成药出口份额很小。部分优质中药材沦为“农副产品”出口国外,而大量中草药出口到欧美市场被做成制剂以“洋中药”的形式返销回国。“中药出口以原材料为主,一方面面临着‘中国原产、韩国开花、日本结果、欧美收获’的行业尴尬,另外,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国内中药材市场的供需关系。”该专家指出。


  需求旺盛:购药商互相竞争抬价

  周凤琴说,中药材的大宗用途是作中成药或中药饮片的原材料。近年来国家高度重视中药行业的发展,并在2009年将中成药列入《国家基本药物目录》,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不少企业纷纷投资中成药生产。据统计,我国目前成规模的中成药企业有1300多家,还有500多家的中药饮片加工企业。面对激烈竞争,不少常用中药材成为各个企业争相竞争的对象,部分企业大量吃进、甚至大量库存药材已不鲜见。

  近几年,“中医保健”“养生说”等甚嚣尘上,中药材的属性也逐渐从单一的防病治病,向滋补膳食、保健养生、饮料等多个领域延伸。比如饮料企业——广州王老吉早在几年前就与平邑签订了金银花的长期供货合同。另外,抗生素的使用对牛奶、肉制品生产安全造成的影响,使得兽用中药的研发也蓬勃发展起来。

  “各种产业相继崛起,对中药材的需求量之大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即使用‘巨大’形容都不为过。”周凤琴说。


  游资炒作:高价背后的另一推手

  “现在中药材价格猛涨,在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游资炒作的结果。”鄄城县一位从业20多年的批发商告诉记者,“最明显的就是党参价格的变化。从4月下旬每公斤42~43元,涨到5月的60~70元,再到现在的100多元一公斤。在一个月多的时间里,党参的价格上涨了近两倍,这明显就是游资介入的结果。”还有的商贩甚至说:“在安徽亳州市场,甚至推三轮的都在炒药材。”

  该批发商还向记者透露,根据业内未经证实的传说,将党参价格炒上来的是东北地区一个房地产大亨,在此之前他已经将红参价格由多年稳定的每公斤100多元炒到380元,并迅速聚集起了第二轮炒作的资本。

  对于游资炒热中药材价格的说法,周凤琴认为这种说法并非无中生有。“中药材生产具有明显的地域性,由于产地比较小且相对集中,极容易被游资垄断控制,尤其当某种药材表现出特定药用价值或产量锐减。”周凤琴说,历史上当归就曾在2007年短短一两个月内,价格由从未突破的20元被炒到70元。


  “过山车”行情五年一轮回

  生产技术:病害难解,设备缺乏

  作为生产领域的专家,山东省农科院药用植物研究中心主任王志芬,对中草药生产方面的落后感受非常深刻。他认为:农民之所以不愿种草药,很重要原因就是重茬问题得不到解决,抵御自然风险的能力弱;专用的农业机具非常缺乏,导致人工成本上升。

  据了解,中草药由于大多在山区生长,从而导致便携的小型农机非常缺乏。“可以说,和粮食作物相比,目前中药材技术和专用设备都比较原始。”王志芬说,“建议国家有关部门加大对中草药专用设备方面的研发与推广力度。”他还建议加强对抗重茬中药材品种的研究,保证药材生产的可持续性。

  此外,王志芬建议在生产中适度集中化,以扭转药材生产零散的现状。“现在,如果一个品种的药材规模有上万亩,那就算很大的了。种植零散,会使得品种、技术、设备以及收储等方面难以形成规模优势。”


  市场秩序:缺乏标准,信息不对称

  在山东省唯一的国家级中药材批发市场——鄄城舜王城中药材市场,这里的药监人员只有3人,委身于村里一座废弃的养老院,办公条件十分艰苦。驻市场的鄄城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市场监管股股长张鹏说:“这个市场和安国、亳州的大市场比虽然小点,但是市场秩序相对较好,假冒伪劣的中药材比外地大市场要少得多。”实际上,中药材行业以次充好的行为已经成为了“潜规则”。在中药行业,质量监管是个非常头疼的问题。在舜王城市场,很多交易者没有固定位置,而是以一种赶集的形式交易,各种渠道收来的药材就此流入医院、药店,监管起来难度很大。例如,像二氧化硫含量指标,目前在中药材上还未有标准,但食品行业已有规定。

  新华网近日撰文称,“我国中药材行业发展长期以来存在信息不对称、流通渠道混乱、层层加价、缺乏国家指导价格等问题……中间环节价高时药农手中无货,价低时药贱伤农,产区和消费之间的对接存在极大信息障碍。”张鹏曾发现,同一时期,罗汉果在济南某超市价格和舜王城市场相比,相差了10倍以上。由于中药材渠道的混乱、环节的冗杂,才导致了价格过山车式的“疯狂”。


  升级寄望:引进企业,发展基地

  当记者抵达舜王城药材市场时,立刻感受到一种失望:通往这个号称国家级的专业市场,没有一条像样的水泥路;前来买卖的人们挤满了道路,和普通农村集市没有区别。市场的规模不大、设施简陋,两间塑料拱顶棚就是室内交易大厅。到了中午,很多“赶集”的人就已经离去了。

  据批发商刘庆其介绍,舜王城也曾经红火过。在上世纪80年代,这个市场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当时的安国和亳州两个市场,但由于缺乏政府投入,市场坐落在农村,交通闭塞,在十几年的发展中,舜王城已经成了排名并不靠前的国家级中药材市场。

  在中药材行业发展的进程中,舜王城正准备重塑辉煌,而这也被一些人看作是中药行业改革的象征。在市场不远处的公路边,一个由外省客商投资的大型新市场已经落成。市场门口做生意的一位老人告诉记者:“这里的铺子基本都卖光了,听说7月份就要开张。”改变的不仅是交易场所,还有中药材市场的运作模式。

  据一位当地官员透露,这里要建的是中药物流港,不再是单纯的中药材集散地了。据他介绍,这里将引进中成药加工企业,和农民签订订单,告别药材种植面积和价格忽高忽低的局面;在整个菏泽市,也将有计划地发展万亩药材基地,而不是农民一家一户搏市场;市场不再自发形成,而是由企业管理,并通过新型科技手段加强管理。“未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中药不仅是一种农产品,更是一种工业品,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让农民和企业都受益,让中药行业在良性轨道中发展。”这位官员说。

  “中药材价格一般5年就有一个行情。”在采访中,不少药农和经销商说,在他们看来,药价坐上过山车是常情。

  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药用植物研究所名誉所长肖培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中药材价格的难题就在于指导价如何定下来。因为定价标准就需要有质量标准,但是中药目前就缺这个,这也是一直困扰中药材发展的命门所在。”

  业内人士认为,政府应致力于建设高效灵敏的中药材产销信息搜集和发布体系,及时反映产地、销地的交易价格信息,强化对生产、市场和价格走势的分析预警,压缩游资炒作空间,解决药农获取信息难和中药材销售难等问题。

  “老百姓的一些错误消费观念也助长某些中药材价格,而使用中药并不是药物越多越好或者越贵越好,中药本身就应该‘简、便、验、廉’。”浙江省中医药管理局局长徐伟伟说,一方面要完善产销对接,优化物流配送,减少流通环节,降低流通费用;另一方面监管部门要加大打击力度,避免以次充好、制假售假、硫黄熏蒸等非法行为,保证中药疗效和群众用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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