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草原,夹杂着鹅毛大雪的狂风“呜呜”地刮着,刚到草原的时候听当地人说,若是车子坏了,碰见这样的天气,什么也不要管,赶快找人家避寒,否则就能丢了小命。

  即使是没有听说过这条经验,我也不会选择别的,因为那风雪不单是寒冷得令人难以忍受,那情景也足以让你胆战心惊。漆黑的天空,狂呼大叫的风雪,厚厚的雪原,面对大自然的狂暴,由心里生出的恐惧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家!”我对紧紧跟在我身旁的哈斯说。

  “看运气吧,好像这里离二分厂不远呢,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哈斯歪着头躲避着风雪,他的话被风刮成一段一段的。

  “哈斯,你看,前边的那是不是灯光?”也不知道连滚带爬地走了多久,我确信看到了灯光。

  这样的错觉我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所以哈斯连头也没抬的说:“不是你眼睛饿出的金光?”

  我顾不得跟他争辩,径直向着灯光拼命力走去。渐渐地看出了蒙古包的轮廓,我们都高兴起来,这就是说,我们有救了!

  可能是由于急切而用力过大,敲门的手还没有放下来,人已经跟着进了蒙古包。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蒙古族姑娘。

  “塞诺!”我的蒙语少的可怜而又不标准,加上冻僵了的嘴,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我觉得,她能猜测出我在跟她打招呼,那姑娘转过头来。这时,我才开始注意到她奇特的打扮,她身上穿着只有在节日和庆典上才能看到的蒙古族的盛装,在这民族服装几乎要被年轻人抛弃的时代里,能看见这么年轻的姑娘穿这样的衣服,这本身就够叫我奇怪的。

  别管这些了,我现在只想得到她的帮助,弄点吃的,取取暖

  “给弄点吃的姑娘。”我对她说。

  哈斯连忙把我的话翻成蒙语。

  草原上的人从来不会拒绝客人造访的,特别是在这样的恶劣天气。蒙古人与其说是好客,倒不如这说是在严酷的自然中求生的方法。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中,每个人都有可能遭遇不幸。客人到蒙古包内,如果会蒙语要首先用蒙语跟主人交谈,这是对蒙古族的尊重。

  姑娘听完了哈斯的话站起身来走出了蒙古包,趁着她不在屋内,我悄悄得说:“她是不是哑巴?”哈斯摇了摇头。

  姑娘从外边拿进来几块牛粪干敲碎放在炉子里,接着往锅里放了几块冻肉。不久,兰色的火苗欢快的跳跃,蒙古包里飘满了肉香。我的肚子象是得到了命令似的“呱呱”叫了起来。

  肉熟了,在她把肉放到盘子里摆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偷偷的跟哈斯说:“问问她能不能给找点酒来!”

  姑娘听了哈斯的话没有作任何反映,走到门边背对着我们坐了下来。显然,她不打算这样做。

  没有酒的肉就象没有放糖的年糕一样没有滋味,好在我们都饿的不行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一边吃着,一边仔细的打量着姑娘,她大概有二十几岁的样子,衣服很新,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响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白眼球和黑眼球之间的分界不很清楚,看起来黑乎乎的。

  饭很快就吃玩了,我们坐在桌子边上点上了烟,姑娘站起身来收拾了盘子,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被褥。我和哈斯脱了衣服急忙钻进了被窝,不久就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我由于口渴醒了过来,发现姑娘仍然背对着我们坐在门前,我想找她要水,想到她的古怪打消了这样的念头,明天要早起找人拉我们的车子,我倒头接着睡去。

  当我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雪后的阳光透过门缝象几道金线射了进来。我开始寻找那姑娘,发现她正背对着我,和衣躺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轻点儿,她可能刚睡着,咱们就这样走,赶紧找人去拉咱们的车子。”我对醒来的哈斯一边轻声的说,一边掏出一百元钱放在桌子上。

  “太多了,她昨天给咱们吃的是剩肉”。哈斯伸手要拿钱。

  “没冻死你就不知足了是不是?”我按住了他的手。

  走出蒙古包,雪地反射的太阳光让人睁不开眼,哈斯的记性不错,中午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二分厂的大门。所谓二分厂,实际上是原来建设兵团在这里设立的一个团部。兵团走了,二分厂成了这个地方的地名,现在是苏木办公的地方和一个防疫站。

  “妈的,你们俩小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乡长拉布吉看着走进门的我们说。

  “昨天这场大雪能把人活埋了。”屋里的其他人说。

  “我们是谁呀?”我有点得意。

  “你们昨天住哪了?”拉布吉问。

  “住在塔伦湖边上的一个蒙古包里。”哈斯说道。

  “你说什么?”拉布吉摘下老花镜满脸吃惊的表情。

  “怎么了,老家伙?装神弄鬼的!”我对拉布吉的表情有点不解。

  “塔伦湖边上哪有人家?”

  “怎么没有,那有个蒙古包。”我说。

  “你们住到那个蒙古包里了?那里没人呀?”

  “有个姑娘,她还给我们煮了肉吃呢!”哈斯说到。

  “到底怎么了?”我追问拉布吉。

  拉布吉给我们讲了以下的故事。

  “五年以前,塔伦湖边来了两个青年男女,男的放牧,女的在家。草原上地大人稀,很久人们才发现了他们。派出所和乡里派人去调查过他们的来历,他们说是来找亲戚的,亲戚走了,他们没有回去的路费,就住了下来。

  大概是去年,天气也是和昨天一样,有人到那里找水喝,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开,就走了进去。看到那个姑娘坐在门前,两眼睁着看着门外,人已经冻僵了。后来雪化了的时候,人们又在二十多里以外找到了那个男的尸体,是冻死的。看来,那个姑娘在不吃不喝的等着那个小伙子,最后冻死在蒙古包里。

  人们埋了他们,那个小伙子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女的叫奥吉,没有人动那个蒙古包,就那样放着,可谁也不敢到那里去。

  讲完了拉布吉说:“我去过,看过里面,除了他们用的衣服、被褥以外什么也没有。你们怎么会住那?”

  听完了拉布吉的话,我看了看哈斯,这小子脸色白的象一张纸。

  “走,带上几个人跟着我再去看看,就事把我们的车子拉回来!”我对拉布吉说到。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塔伦湖边,我看到那个蒙古包矗立在不远处,走到它的跟前,我推门走了进去。一切和昨天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没有了我们昨天睡的被褥,没有了那姑娘,桌子上分明放着我走的时候放在那的一百元钱。那炉子里的灰连我这外行人都看的出来,有很久没有在燃烧过。

  我怎么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昨天那姑娘,那肉的味道,现在还浮现在我的眼前。

  拉布吉走到我的身边说:“别看了,我明白了,也许你们昨天冻僵了,这个时候的人容易产生幻觉。你看见蒙古包,你就想到有人,有了人你就想到吃的,吃饱了,你当然会睡觉。这一切都是幻觉,你们的确住过这,只是糊里糊涂住了一宿。事实上,除了你们在这住过,一切都不是真的,是幻觉。”

  我走出蒙古包,一阵风吹来,在蒙古包的周围打着转。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传说是真的,我好象看到了那个日夜思念着丈夫的女人,那个孤苦伶仃,望眼欲穿的女人,那个宁可冻死也要守侯在门前的女人,她在期待着丈夫的身影。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