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郑州儿童,由媒体组织,到农村“体验贫困”,增长爱心。爱心没增长,娇纵之心、冷傲之心一个赛一个,张口“乡巴佬”,闭口“土包子”,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不顺耳。村里大婶请喝水,自带矿泉水的城里孩子不屑一顾:“这是人喝的吗?”请吃馒头,城里孩子质问:“你蒸馒头之前洗手没有?”大婶说洗了,另一个孩子又恶作剧地问,“那你蒸馒头的时候放屁了吗?”村里孩子摘了梨,递给城里孩子,得到的回答是:“我不要你的梨!今天我送你几个本子,你要好好学习,将来长大挣钱了报答我!”其他城里孩子则“俺”、“俺”地学农村孩子的口音。带队记者实在看不下去,劝了两句,城里孩子顶嘴:“你觉着这儿好,你留这儿呗。”“谁叫他们生在农村呢!”“农村人就得过这种生活。”

   看了《东方今报》的报道,我的第一感觉:好家伙,这哪里是现代中国的少年儿童搞活动?这不是一群小皇帝下乡吗!感叹完了,一连串问号接踵而至。

   农村孩子犯了什么错,在忍受贫困的同时,还要遭到小皇帝们的奚落?

   城里孩子有什么功劳,在种种资源和条件以及由此滋生的心态方面占据优势?

   如果鬼子来了,乡下孩子乐于掩护城里孩子吗?

   城里孩子刚出生时,一个个小脑子新新鲜鲜的,嫩嫩绰绰的,蜻蜓呀、小溪呀,装的都是些美好事物,为何渐渐又装了这么多令人反感的东西?

   农村不是矿井,不在地底下,而是跟城里一样,都在地面上,为什么我们偏偏要说“下”乡,或者乡“下”?我们成人,日常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给孩子们潜移了什么,默化了什么?

   小皇帝在城里的时候,如何看待周围的普通人群?有没有三流九等、高低贵贱的观念?尊重自己的父母、亲戚和师友吗?尊重陌生人吗?

   小皇帝的父母是太上皇和太后吗?如果不是,为何把孩子活活弄成了小皇帝?

   娇生惯养的含义,仅仅限于物质方面吗?怎么娇生?如何惯养?娇生惯养的是身子,还是脑子?

   小皇帝心目中的偶像是谁?秦始皇?武则天?四大天王?八大玉女?种植能手?饲养标兵?人民公仆?公司老板?

   小皇帝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说法,那时的小皇帝如今长大成人了,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了,为什么新的小皇帝仍然源源不断地产生出来?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这一茬小皇帝在农村的表现尽管“混帐”,至少还有一个“优点”——有啥说啥,不加掩饰。将来他们长大了,会不会变得狡猾一些、“策略”一些:表面管农民叫兄弟,叫朋友,背地却对子女——小皇帝的小皇帝悄悄说,好好学习,不然跟乡下人一样没出息?

   郑州孩子瞧不起农村,那我们找一些更大的城市,比如北京、上海,甚至纽约、巴黎的孩子,让他们也来嘲笑一下郑州孩子,学学他们的口音,这样做,能不能带来某种心灵的震颤?以毒攻毒,用歧视治疗歧视,行不行?

   给全国的小皇帝办个班,让他们每天默写一百遍“人人平等”,管用不管用?

   你乒乒乓乓,问了这么多问题,你自己做的怎样?别没事人似的!你敢不敢说,你没对晚辈产生过不良影响?你敢不敢拍这个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