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样,周大爷早早的来到学校,六点半钟不早也不晚。作为一个多少年如一日的老校工,他一向如此。今天有点不一样,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在这上班,明天他就要退休了。尽管学校说周大爷可以提前一个月就不来了,可周大爷不干,他要干完在岗位上的最后一天。

  从昨天晚上,周大爷就睡不着觉,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学校和他那间传达室,还有学校的老师和孩子们,没觉得有什么新奇的这一切,此时却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不管怎么样,不管自己是否舍得学校,这一天总是要来的,有点像唱戏,早晚得卸妆的。

  周大爷像往常一样,把自行车放在操场边上的车棚里,顺手把放的不规矩的自行车重新码放一下,拎着那跟了自己很多年的黑色人造革的皮包进了传达室,扫地擦桌子,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到锅炉房里给锅炉灌水,打开电源开关。然后拿起放在传达室旁边的大扫帚扫过道,这一切做完,就应该是七点钟了。

  周大爷沏上茶坐在那张垫着坐垫的椅子上,那坐垫是老伴儿给缝的,因为自己有老寒腿,今天,这坐垫就要拿回家去,不是他舍不得留给别人,实在是没有人需要。

  坐下来真的很难受,教学楼,操场,来的早的在操场上玩耍的孩子们,校园里的那棵大槐树,甚至树上那些鸣叫的小鸟,都让周大爷看不够。他原来想好了的不去看这些东西,只咬牙盯下这一天,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他就走人,头也不回,免得心理难受,可是这计划一点也不管用,他的眼睛不听他的命令。

  学生们来的越来越多,没有人注意周大爷,这也难怪,他们最多在学校里待上六年,谁会注意一个传达室的老头,倒是周大爷能区分出大部分学生所在的班级。周大爷今天特意留神这些学生们和老师,看看他们知道了自己就要退休了的反映。

  “周大爷早!”老师们跟他打着招呼,那表情一点也没有异样,好像这是平常任何一天一样。

  “周大爷,我的杂志来了吗?”一个老师问他。

  “哦,还没呢,你那本杂志得月底,还差几天呢,我昨天还问送报纸的小赵呢。”周大爷说。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周大爷自己问自己,你想着怎么不一样呢?你退休这件事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你又希望他们怎么对待你呢?

  门边上有一个黑色的半球型的电源开关,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圆点,那就是学校上下课铃的开关。每天,周大爷都要按这个开关,每到该按他的时候,周大爷都会提前两分钟站在开关面前,看着挂在墙上的表,看着秒针指向正确的时间按下去,不早也不晚。铃声响过以后,他就会站在窗子前看着孩子们从教室里跑出来,或者从操场上跑回去。

  第一次按是七点半,最后一次按是四点半,等周大爷把车棚子,通道,锅炉房等再次检查一遍走出校门是五点半钟,每天如此。

  按了第一次铃以后,送报纸的小赵来了,把报纸杂志从窗子递进来,周大爷一边收这报纸一边跟他说:“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收你的报纸了。”

  没办法,周大爷还是想看看人们对今天这个日子的感觉。

  “为什么?”小赵问。

  “明天我就退休了,回家享福去了。”周大爷说着觉得有点违心。

  “那好呀老爷子,我巴不得退休呢。”小赵递过夹子让周大爷签收。

  “你这么年轻就想着退休?”周大爷签了字递给小赵说。

  “有什么劲,挣着一壶醋钱,骑着车子满城的跑?”小赵说完推着车子走了。

  周大爷原本是听听小赵对自己退休的看法,可是招出来的却是这个,他看着小赵的背影有点失望。

  整整一天,没有人对周大爷的退休有一点异样的反映,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周大爷彻底的失望了,其实,本来就是这样,谁走了,谁来了,学校还不是照样,有句话说的好“地球没了谁不转呢?”是自己把这天看的太重要了,或者这一天只是对自己很重要。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就要下课的时候,周大爷已经很平静了,他甚至忘了这个事,或许是他想明白了,或许是这每天做同样的事让他陷入了往常的节奏。

  东西都收拾好了,连同那坐垫都放在桌子上,离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周大爷站在开关前,按完了这次他就走,头也不回的走,不许看,他这样嘱咐这自己。

  周大爷准时的按了一铃,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他看着窗子外边,让他奇怪的是,没有了往日那种学生们像脱了缰的小马似的从楼里奔出的情景,很多学生都陆续的走向了操场在站队,周大爷看得出,这是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走了出来,他们今天有什么活动呢?周大爷心里这样想着。转念一想,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我都干完了,我得走了。

  学校的喇叭里传出了校长的声音:“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是周大爷在我们学校工作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退休了,让我们全体老师和同学对周大爷辛勤工作表示崇高的敬意,周大爷,我们爱你,我们感谢你,我们会想你的!”

  每个老师站在自己班级队伍的前边向他鞠躬,所有的学生把手臂举起行少先队礼,操场的上空响起了少先队的鼓乐声。

  周大爷愣在了那,他不知道是应该走出屋子,还是继续站在这。一个学生抱着一大把鲜花跑进来,鲜花充满了周大爷的怀中。

  校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周大爷,我代表全校的教师和同学感谢您,您辛苦了!”

  “我……我不辛苦,我应该……的,我……我还会回来看大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