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好网后,我们便爬到山腰上,找了块绿草如毡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注视像一只巨大的鸡脚爪一样的湖面。这样注意有啥意思呢?我不禁问老钟。老钟说:“等一下你就会看到那水面上的好戏了!” 老钟边说边脱下短袖衬衣,甚至连过膝短裤也脱了下来,并连衣服一同抓起随手丢在身后便陪我们坐下。在他还没坐下来时,我看到他的大腿两侧,还有脚弯处,都有像漩窝一样的弹伤。我问老钟他这些子弹伤下雨天晴的时候会有哪样感觉?他说,这是在老山前线留下的终身纪念,自从被抢抬下战场治好后,刚开始走起路来有点跛,后来也来不觉得有哪样很不正常的感觉,只是跑不起,也跑不远。跑起来就感到筋肉还有点扯,走路倒没问题。老钟摆在他上距场的故事,语气有点轻描淡写。他说他上前线的时候任班长,是侦察班的,在侦察中与一伙敌军遭遇,战友都牺牲了,他自己身中数枪后倒下装死,等敌人靠近后,他突然翻身半卧,用冲锋枪射杀了五六个敌人,接着迅速的用手榴弹解决了七八个。而且拖着两条血流不住的双腿,捡起已牺牲战友的步枪,在不断的翻滚中射杀了好几个前来增援的敌人之后,由于流血过多,昏死过去。他是怎样被抬下战场的,至今一无所知。但他因此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并在转业后安置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

  因为老钟与我的一位同学何再远在一起工作,并住在同一栋楼,还经常互相串门,所以熟悉并有往来。老钟承包了一个面积百把亩的人工湖养鱼。所以,在一周末,他约我与我的同学一起去他家度周末,欢聚一下,以放松心情。我们提上一小桶米酒就随他坐车而往。

  坐在山腰的我们,边聊边看着湖面撒网的地方。不到半个小时,湖面上开始有鱼蹦跳挣扎,并且从一条、两条到三条、四条……原来是鱼入网后的特有情景。我问老钟,看这蹦跳的鱼,大概有多重?他说,两三斤,撒网的时候,用的网就是专捕捉这样大的鱼的。我们等了两个小时,收网时日已偏西。老钟扛着小木船,我与同学提鱼、拿网,扛摇橹。到老钟家,他叫他兄弟二黑负责杀鱼除五脏,他妻子骆德芬负责做调料。老钟说,做鱼就是要用好板油炼的猪油炸好西红柿,再放山泉水煮透盐,味道才正。骆得芬就是按老钟的说法做的。那个时候老钟的儿子刚上幼儿园,又逢暑假,所以在杀鱼、做鱼的时候,小野猪一会儿跑东,一会儿跑西的,巴不得早点吃上一顿鱼肉。小野猪是他奶奶看到他第一眼时,说他头上打皱皱,嘴嘟起来,像个小野猪,从此就得到这一宝号。老钟的老婆在做好鱼肉后,又将那些从雌性鱼肚中抠出来的鱼子煮了一锅,说是口感不咋好,但营养是很。为了安顿小野猪,骆德芬用一个小镗瓷碗舀了半碗鱼子给他,说那就是鱼肉。可小野猪尝了一口就甩砸地上,说是哄他的,不是鱼嘠嘠!骆德芬将熟了的鱼肉与鱼子汤抬上桌,老钟就把酒倒好,围桌而坐的人,都是男人,每人一碗满满当当的米酒。老钟说,动手,这鱼多,放开点,大吃。我说这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刚端起碗我就对老钟说,叫嫂子来一起吃,老钟说,还有,她赶后,并说女人不上桌,何况嫂子忙招呼娃娃。嫂子骆德芬怕小野猪自己吃鱼刺卡到喉咙,所以舀了一小碗躲在耳房里剔喂小野猪,我调脸看了一眼,剔除鱼刺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比敬供老祖公认真得多!毕竟,老钟和我们一样,有了工作,就得遵守国家独生子女的政策,生怕……所以,小野猪到了上初中的时候,早晚上学、放学,老钟夫妻都还要换班陪去陪来的。

  无奈小野猪不是读书的料,读到高二就辍学了。为了小野猪将来有个铁饭碗,就让他去参军,回来好安排在一个事业单位的后勤岗位。小野猪去当了两年的驾驶兵,赶了有居民户口的子女当兵可安排工作的末班车。

  老钟才上过小学,在公司也只是做些后勤服务的工作。不过,鉴于他是一级战斗英雄,专门给他安排了间办公室。并且由公司供给他烟酒,说是招待客人,实际上是给他的特殊待遇。就是我到了他的办公室,他都可以关上门,提出酒来,拿出下酒的花生米、洋芋片之类,两人边喝边聊天。后来他们公司改制,老钟买断工龄,出来做肥料生意、家具生意、煤炭生意、最后还开了个小型超市。他的儿媳妇就是开超市请来帮忙的。赚了钱的老钟,在城北买了片地,建了宽宅大院的别墅。老钟的日子,按理说应该幸福,可他家的小野猪,自从安置后,历史进入了全国上下“歌舞升平”与“繁荣娼盛”的灯红酒绿阶段,吃喝玩乐奢糜之风盛行到了极致。小野猪认为,老钟有那么大的功勋,他在单位上,吃点喝点,甚至带朋友到娱乐场所消费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到哪个娱乐场所,都说是单位领导授权给他可以签单的,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如乐城的老板,他领导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不信就打电话问一问!这样的老板,只要有人来玩,只要有人签单,哪会问呢。当然,因为领导年过天命,不愿出入娱乐场所,所以在两次有“接待”需要的时候,安排带“上级”来的人去放松放松,他因此觉得自己就有这个权利,就放开地去签,包括自己想玩和带起他的朋友一起去玩的。时间越长,搞成了烂习惯后,签了大量的单。结果年终结账,金额近二十万元。单位领导为此吃了一惊,因此追查问责,结果只有两次是领导安排的!其余都是小野猪擅自签单的消费!除了领导安排的两单外,其他的都要他小野猪自己想办法解决。老钟晓得这事后,气得狠骂了小野猪一顿!还私下找小野猪所在的单位领导理论,说是为啥不管紧,让小野猪捅出这样大的窟窿!让他白白还这个钱!单位领导给老钟讲,多次开会讲过的,签单得单位领导同意。让他签过两单,他说以为自己有了这个权力,乱整!这咋能怪单位呢?老钟无奈,就去找民政局的领导,说是他为了国家差点丢了这条命,请民政局长给县领导说说情,帮把小野猪整出来的这个窟窿堵上为谢!民政局长摇摇关说:“现在不敢讲这种话,因为正在风头上,政策紧狠!”小野猪的单位上这事报经纪委监察进一步调查处理,要小野猪辞职……还要追还擅自签单的那些公款消费……小野猪被辞退后,成天呆在家中,什么事都不管,除了抽烟,就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