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爷爷游弼中,广西平乐县平乐镇江口村人,1890年出生,1955年因患肺病辞世,享年65周岁。

  爷爷的父亲叫游垂璋,母亲雷氏,平乐县牛练胆村人,瑶族。

  爷爷少年时期家境十分贫寒,全家靠帮别人打工及上山砍柴卖为生。但他为人正直,天资聪慧,仅读过两年私塾,然后就一边帮别人放牛,一边自学读完了《增广昔时贤文》、《幼学故事琼林》,以及四书五经、中庸大学,唐诗宋词等。打下了坚实的文学基础,并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爷爷在青年时期看到满清皇朝腐败无能,人民生活非常贫困,毅然投军,参加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运动。并将原名游贻鑫的名字改名为游弼中。弼为辅助的意思,弼中即励志辅助中华。

  1921年,孙中山任命马君武为广西省长,这一年爷爷已经成为军队中一名初级军官。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初,国共两党进行合作,共同创建了黄埔军校。(1924年命名为“中国国民党陆军军官学校”,1926年一月改名为“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因为校址在广州的黄埔港,故称为黄埔军校)

  1926年初,广东革命政府决定在南宁成立黄埔军校南宁分校,全称为“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一分校”或“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广西分校”。俞作柏为军校校长,胡章民为政治部主任,肖越为教育长。南宁分校招收两部分人员:一为部队中的初级军官,即行武出身的连排长。二为省城中学的毕业生。爷爷当时成为第一期步兵科学员(科长程鸿烈)。1926年12月,国民政府誓师北伐时,因北伐前线急需军事指挥人才,爷爷从南宁分校毕业,赶赴前线,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七军(军长李宗仁)第一师(师长李明瑞),参加北伐战争。北上肃清北洋军阀孙传芳在江西安徽一带的势力。1927年秋,爷爷所在的第七军第一师负责攻打孙传芳主力部队占领的南京郊区黄龙山、栖霞山一带的山头阵地及龙潭车站(史称龙潭战役),战斗异常激烈,爷爷所在营的营长在战斗中壮烈牺牲,爷爷当即补任为营长。他身先士卒,带领全营官兵反复冲杀,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双方死伤惨重。最终孙传芳部队全面溃败,北伐军终于取得了南京“龙潭战役”的最后胜利。

  这一战是爷爷在北伐战争时期最为惨烈的一场大战,也就是在这场大战中,爷爷被敌人的迫击炮击断右足,造成终生残疾。

战役结束后,爷爷被送到上海做了截肢手术,右腿膝盖以下被截断,安装了假肢,但行走十分困难,后被送到残疾军人教养院疗养。

  在上海疗养期间,爷爷与上海市郊一名叫张人凤的女子结婚,她就是我的奶奶。奶奶没有读过书,是一个勤劳朴实的贤妻良母,由于她是寄养在别人家里的孤儿,所以对自己老家的情况和家人一无所知。

  1930年,爷爷从残疾军人教养院回到了广西南宁,奶奶生下了我的大伯游景城,取小名为“宁生”,寓意南宁出生。爷爷在南宁期间,通过他的军校老校长俞作柏(当时的广西省政府主席)和老师长李明瑞(当时的广西省绥靖公署司令)的关系,认识了担任广西教导总队副总队长、南宁警备司令的张云逸,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好。(1951年八月,时任中共广西省委书记、广西省人民政府主席的张云逸,曾托人邀请爷爷到桂林见面,后来不知是何原因而未能行成。)

  1931年,爷爷带着一家人从南宁回到了故乡平乐县江口村老家定居,从此脱离了军界,享受微博的残废军人抚慰金(相当于三担稻谷的金额)。

爷爷奶奶回乡之后,又陆陆续续的养育了我的大姑,我的父亲及三叔、四叔、小姑等,共四男二女。

  由于仅靠微博的抚慰金难以维持生计,所以爷爷筹办了一所私塾学馆,招收村内数十名青少年就读,学费由学生家长自愿交付,多少不论,交钱交米均可,家庭困难的可免除,这所私塾学馆在当地小有名气,成为穷人家孩子读书学知识的场所。后来子女们逐渐长大,可以干些农活,便租种了几亩薄田,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爷爷虽然身居农村,但对国家的前途命运仍然十分关心,并具有强烈的爱国心。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他看到东北军不抵抗而大批国土被日本军侵占,心中十分气愤,奋笔疾书,在厅屋的墙上写下“岂愿甘当亡国奴”的赋文:

        吾华不幸,

        外患日急。

        东北失地千里,

        人民损失万计。

        政府虽哭诉国联,

        百无一效。

        事急矣!国将亡。

        吾人岂愿将数千年祖国断送,

        甘为亡国奴耶,

        否则,急起图之。

        并在赋文两旁写下一幅对联:枉抱冲天志,空存爱国心。感叹自己虽有爱国之心,无奈身体残疾,难以上前线杀敌,抗日救国。

        1933年,当时国民政府曾请爷爷出任荔浦县长一职,委任状已送到家里。但爷爷已看清当时国民政府的混乱状况,加上自己淡泊名利,一心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不想从政当官,于是谢绝了出任荔浦县长一职的任命。

  1944年,日寇第二次进入广西,爷爷看到这样的灾难,他为表达对日军侵略暴行的愤恨,长期不剃头,头发长了就用黄茅草扎成一束。别人不解,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是留“国难发”。直到1945年下半年日本人投降后,他才将长发剃掉。

  爷爷在战场上英勇善战,(平乐县志把他列入军人行列),但他的文学修养在平乐、荔浦一带也是很有名的,虽然不是出自名门院校,但他的诗词文赋样样来得,他办的私塾学馆学生众多,很有影响力。爷爷对家乡山山水水十分热爱,他所居住的村叫江口,河的对面叫湖塘,两村虽隔河相望,其实是一个行政村。于是,他写了一首《湖塘赋》,详细地描述了这一带的山水景色:

      湖非五湖之湖,塘乃鱼塘之塘。

      十姓结庐,聚簇而居。

      朝夕作食,刁斗相闻。

      荔江之水滔滔,铜山诸峰巍巍。

      面临九丈,如腰橫玉带。

      背枕宝鸭,似头靠金钟。

      西邻石龙,十二冲形同虎踞。

      东屏交椅,界牌岭俨似龙蟠。

      旭日东升,听漫滩渔唱。

      晚霞西照,看大岭樵归。

      一片碧绿苍松,滿地金黄菜蕊。

      一村之政集中,饱学之人荟翠。

      天时地利,尤贵人和。

      希未来青年,留心加劲。

      慨以往斯士,记着山城。

       美景无多,光阴有限,敬尔留言。

  这首赋文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在当地广为传颂,爷爷的学生张法刚(后任平乐县直属机关党委副书记),把这首《湖塘赋》抄写珍藏,至今得以保存。

  抗战胜利后,国家的局势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贫穷落后,苦不堪言,于是他后又写了首诗赋《何日见青天》:
  抗战刚八载,漂零逾九年,
  风光一扫尽,忍气肚皮穿,
  裤子条条烂,衣裳件件连,
  只知乡下好,谁料不如前,
  近者翻白眼,邻而淡似泉,
  阴蜂殊可怕,阳虎智消潜,
  可怜诸儿女,何日见青天。

  1947年,爷爷见平乐、荔浦一带物价飞涨,民众生活非常困难,于是写了一幅叫“抬贵”的对联:

你也抬,我也抬,抬来抬去,抬上昆仑上巅,同归如尽。

油亦贵,米亦贵,贵东贵西,贵到太平汪洋,共化为灰。

  对联贴在龙窝的市场上,引来不少人观看,大家深有感受,认识到哄抬物价,只有死路一条。当时的乡政府的人看了这幅对联,派人来想把对联撕掉,一看是游弼中写的,便不敢撕了。

  爷爷为人公道正直,在平乐、荔浦一带威信很高,乡邻村里有什么事情,村民均主动请爷爷出面调理,爷爷总是乐意帮忙。在“广西百科,桂林名人”中的“平乐名人”榜上排在第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