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妈妈离开了我们三兄妹,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无论我走多远,年纪有多大,心中都始终眷恋有妈妈的时候,在我的记忆深处,家的模样,总是与妈妈的身影紧紧交织。
爸爸和妈妈结婚时间,不是1954年,就是1955年,因为我是1956年出生的。小时候,记得妈妈带我随爸爸回老家河北三河陈蛮庄。妈妈精心准备许多礼物,特意为婆婆买了一件锻子面的棉袄,妈妈的婆婆就是我的亲奶奶,她穿上儿媳给她买的新棉袄,在村里开始显摆,逢人就说,这是俺东北儿媳买的,可贵了。招来乡亲们的羡慕嫉妒恨。说实话,因为我那年才两三岁,对奶奶印象很模糊,记不起她长什么样,只知道她不是小脚女人。
1960年,爸爸去上海第二军医大学上学后,爸爸和妈妈过上了牛郎织女生活,一年团聚一次。我六岁的时候,弟弟三岁,妈妈带我俩去上海探亲。
那时,从东北姥姥家去上海探亲,要坐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当年南京还没修长江大桥,火车需要坐轮渡过江,如同现在从徐闻到海口一样,将火车一节节送到大船的肚子里,人要下火车,沿台阶上船舱内。然后,随船而行,到达目的地,再将一节节车厢连接好,人在下船舱,返回车厢的座位上,汽笛一响,继续前行。
在返回车厢时,妈妈看到弟弟一瘸一拐的,低头一看:“小不点,你左脚上的鞋哪?”弟弟吓得直摇头,不敢吱声。妈妈正准备返回去找,只见一位船员拎着一只小皮鞋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小朋友,是你的鞋吗?妈妈赶紧搭腔,是的是的,我正准备去找哪,谢谢您了!船员说,不用谢,快上车吧,别误了车。
到了上海,爸爸带我们去了南京路,我被五颜六色的霓红灯照得睁不开眼,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目不暇接。爸爸和妈妈给我和弟弟每人买了一件夹克,穿在身上,心情那个爽。随后,进了一家照相馆,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不过,也有不开心的事,到吃晚饭时候,爸爸带我们来到一家公私合营饭店,店面很大,很气派,但上来的饭菜,有点吃不惯,包子里肉是甜的,有点不对胃口。
第二天,我和弟弟在大学院里疯狂的玩了大半天,吃午饭的时间,妈妈喊,儿子,吃饭了!我和弟弟一进屋,那熟悉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妈妈做了我们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鲜嫩的蔬菜汤。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分享着一天的趣事。妈妈看到我们吃的那么香,微微一笑,她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亮。那时,家对于我来说,就是妈妈的笑容,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简单而又幸福。
过了两天,一场意外却如噩梦般降临,至今仍刻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天,父亲带我去学员食堂打饭。食堂里人声嘈杂,热气腾腾,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小小的我,兴奋地跟在父亲身后,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我蹦蹦跳跳时,一个不留神,与一位端着一盆热粥的学员叔叔撞了个满怀。刹那间,那盆热粥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我头上。一股钻心的剧痛从皮肤传了出来,我本能地尖叫起来,恐惧和疼痛瞬间将我淹没。身上已经迅速烫起了许多水泡,密密麻麻,像一串串恐怖的小珠子,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一阵强过一阵,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父亲听到我的惨叫,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急忙将我抱起来,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冲向食堂,向门诊部跑去。一路上,我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衣服,泪水止不住地流。到了医院,军医迅速对我的烫伤进行了处理,看着医生拿着各种工具在我身上操作,害怕得浑身发抖。
住院的日子里,烫伤部位成了我心悚,每天都要忍受换药时的疼痛,每一下触碰,仿佛又揭开刚刚结疤的伤口,那些水泡有的破了,流出黏黏的液体,又痒又疼,妈妈攥着我的手,不让去抓。住院的一个多月,妈妈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轻声安慰我,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妈妈的眼神里充满心疼。妈妈的声音,带着伤心和关怀,萦绕在我的耳畔。现在回想起来,当年妈妈给了我精神支撑,让我与伤痛作斗争,那份母爱刻骨铭心。
被烫伤的日子,算是我童年中最灰暗的时光。那些水泡不仅留我的身体上,更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长大后,每当我看到头上和胸口那淡淡的烫疤痕,都会想起那个可怕情景……
我十岁的那年深秋,父亲所在部队去日照执行防空任务。妈妈抱着不满月的妹妹,坐上了前往日照的闷罐军列。
我和弟弟家属们坐在闷罐里,妈妈被安排在尾部的守车内。妈妈坐下后,调整着妹妹的姿势,生怕一个不小心弄醒了她。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向后飞驰。火车“咣当、咣当”在铁轨上撒欢,妈妈把手臂微微弯曲,让妹妹能在她怀里寻得最安稳的依靠,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如同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妹妹在襁褓中酣睡,小小的身躯裹在柔软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她还浑然不知即将开启一场跨越千里的奔赴。妈妈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妹妹,嘴角偶尔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在和妹妹分享着即将到达日照的喜悦。火车到了胶南站,所有人下了车,转乘蔽蓬汽车,连夜翻山越岭开往日照。
到达日照后,迎接我们一家的是温暖的海风和父亲热切的目光。在日照的日子里,妈妈带着妹妹感受着这座海滨小城的独特魅力。清晨,阳光洒在窗前,妈妈抱着妹妹在海边漫步,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妹妹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懵懂。
我家像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旅途,紧紧追随着部队的脚步,四处奔波。大约一年的功夫,我家又随部队来到距省城济南20公里的长清,当年长清隶属泰安地区,后划归济南。
爸爸是一名军人,他的使命是保家卫国,而妈妈的坚守,是守护我们的家,无论家在何方。为了支持父亲的军旅生涯所展现出的坚韧。到达新驻地时,已是夜晚,月光洒在陌生的部队大院中的家属院,四周一片寂静。妈妈在陌生的房屋里忙碌着整理床铺,让我们兄妹三人睡觉,她一个人还在收拾东西,那一刻,我感受了妈妈的疲惫,从她的行为中汲取到力量。
第二天,一觉醒来,我发现搬到了一个山区驻地,离县城的六里地。生活条件艰苦,物资匮乏,但妈妈从未抱怨。她在屋前开垦出一片小小的菜地,学习种菜,看着嫩绿的菜苗茁壮成长,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后来,妈妈进了部队制药厂上班,过起了相对稳定的生活,家终于安定下来。
回首过往,那些随部队换防四处奔波的日子,虽然充满艰辛,但也满是温暖与力量。妈妈用她的爱与坚韧,撑起了一个温馨的港湾,无论我们身处何方,家永远在心中,那是母亲用爱铺就的温暖爱巢,为我们兄妹筑起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她用温暖的怀抱,给予我无尽的力量和勇气。家,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地方,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妈妈给予我的那份深沉而又细腻的爱。
一年一度的清明又来了,儿子想对居住在天堂的妈妈说句心里话:妈!您是家的魂,儿子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