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很少有自行车,人们的交通主要靠两条腿行走,俗称“11路”汽车。到了八十年代初期,人们的生活大有改善,已经有不少家庭有能力买上了自行车,自行车成了人们出行的主要交通工具,不仅可以带着一家人出行,还可以载货物。车把上挂着的,三角架上搭着的,货架上绑着的,能载不少货物。特别是逢年过节,走亲戚家的时候,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带着媳妇和孩子,就显得格外风光。

  现在回想起来,我与自行车的情结由来已久。听父亲说,早在六十年代,由于我们家人口少,经济还算宽裕,六十年代中期,父亲曾经购买过一辆自行车,引来了全村人羡慕的眼光。但好景不长,不几年,父亲得了一场大病,那时候医疗不发达,父亲看病没有去大医院,就在村里找老中医诊治,久治不愈。时间长了,家里的钱花光了,还借了很多外债。为了给父亲看病,只好把父亲心爱的自行车低价给了给父亲看病的医生,病好以后,父亲再无能力购买自行车了。

  这件事对我震动很大,虽然当时还很小,从来还没有见过自行车是什么样子,但在内心深处“自行车”三个字却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1973年,我考入了人僧楼高中。全班起初有50多个学生,后来达到了80多个,仅有两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上学,其余的学生,不论离学校近远,全部都是背着馍馍步行上学的。那时候,对于大多数同学来说,自行车这种交通工具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每个星期同学们回两次家取馍,周三一次,周六一次,步行回家,步行去学校,无论刮风下雨,无论春夏秋冬,我们结伴而行,背着装馍馍的口袋,行走在乡间小道上,吃着玉米高粱馒头,就这香椿菜,喝着白开水,完成了两年的高中学业。

  

         二

  1974年的秋天,因为机缘巧合的缘故,我高中毕业后,直接回到了故乡,在大队当了一名通讯员。通讯员的职责就是上传下达,负责每天大队里各种会议人员的通知。大队里唯一的现代化设施就是那部老式电话机,就安装在我的房间,它的一头是我的房间,另一头是是公社的交换台。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它,它是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通讯工具,也是唯一能直接与大队的上级僧楼公社联系的工具,公社给大队布置的各项工作、会议通知都是通过这部电话传达的。我接到公社的电话,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给有关的大队领导,决不能耽误事情。

  通讯员每天最忙的时候就是傍晚时分,这时候干部们和社员一样,从地里下工了,他们要根据上级的要求,或者村里的具体情况在晚上召开各种相关的会议来布置工作。开什么会议,通知那些人参加,都由通讯员一一上门通知。那时候还没有高音喇叭,必须靠两条腿跑着一家一家去通知。有时候,刚通知完一个会议,另一个领导就叫你再通知另一个会议,最多的时候,一个晚上要开四五个会,通知的人数达五六十人次。

  通讯员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要不时地去给公社里送材料。因为没有自行车,也不会骑自行车,去公社送材料也是步行着去。有时候时间很紧张,材料很重要,我们村距离公社近10里路程,为了赶时间,只好一路小跑,不敢松懈一下。

  那时候大队的库房里有一辆不知道哪里来的坏自行车,我多次想把它修好自己骑,但是由于还不会骑自行车,也不好意思借别人的自行车学,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凡事都靠两条腿了。

  

        三

  时间到了1976年的初夏之交,这时候我已在大队当了将近一年的通讯员。这个时候,我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到大队的保健站当了赤脚医生,我便时不时地利用闲暇的时间去保健站找同学玩。

  大队的保健站在大街上一个胡同里边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三间屋子,一个做门诊房,一个做药房,一个做器材房。药房里有一个木制的中药柜,开着许多个抽屉,一个抽屉里放一种中药,那柜子上面那几十种中药名都是我的同学让我给写的。

  一天下午吃过中午饭,我又一次去保健站,看到小园子里放着一辆自行车,我就问我的同学,那辆自行车是谁的。同学说是他的,他下午要去外村办事。闲谈时,同学问我会不会骑自行车,我说不会。同学说,他现在没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在院子里学习骑自行车。我很高兴地就让他马上教我。遗憾的是,保健站的院子非常小,学习起来很是费劲。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同学不能离开岗位,只好委屈我就在这狭小的院子里学。

  同学给我讲了骑自行车的一些要领,我就开始学起来。那时候的车可不是像现在的车既轻便又灵巧,中间是个大弯梁。那时候的车可是又大又厚重的,中间是个紧实的大横梁,完全学会骑自行车还真的很不容易。同学在后边给我掌着,我两手抓住自行车把就上去骑,开始身体两边扭来扭去坐不正,手握着的把头也不听使唤地摇晃着,全靠后面掌车的同学推着走,就在院子里转着小圈子走,不知摔过多少跤,大约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慢慢地可以自己骑行了。骑是可以了,还是不会上下,从前面上腿迈不过去,从后面上又坐在货架上了。同学告诉我一只脚站在踏拐上,慢慢推车滑行就可以上去了。可是我的腿短,有时滑十几米还是骑不上去。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可以上下自如了。

  

        四

  学会骑车了,可是没有自行车呀。我又一次打起来大队库房里那辆坏自行车的主意。于是,我请示了大队的党支部书记,他同意我自己出钱把那辆自行车修好让我骑。我很高兴地从库房的角落里把那辆坏自行车弄出来,推到大街上的自行车修理部,花了一元多钱把它修好。

  第二天一早,我就欢快地骑上这辆自行车,一路向南,飞快地王往公社去送材料。从我们村到公社,是一条石子铺的乡村公路,路边载着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和婀娜多姿的垂柳树,习习的秋风温柔地拂过脸庞,吹散了骑车的疲劳,白杨树的枝叶在江风的伴奏下,沙沙地唱起了悦耳动听的歌谣,柳树那又细又长的枝条也随着风儿的节奏翩翩起舞。公路两边的是庄稼田,绿油油的玉米长势良好,一片丰收的景象。几条黄牛在水渠边悠闲地吃着草儿,时不时地发出“哞哞”的叫声。棉花田里,洁白的棉絮在微风中轻轻飘舞,白茫茫的一片,像铺上了一层雪毯。人们正在趁着晴好的天气抢摘棉花,被摘过的棉花则咧着嘴露出枯黄的颜色,和没摘过的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一边骑车一边欣赏公路两边的风景,秋风拂过脸庞,心情飞扬,别提有多惬意呀!

  

        五

  1977年,我进入忠信学校当了民办教师。当时的待遇是每天记8分工,补助一毛钱。这种待遇,要买一辆自行车,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会骑自行车了,但是,那时候农村的自行车还是没有普遍,少之又少,出门借车很难,还是要靠两条腿步行。去联区开会,到其他学校学习交流搞教研活动,还是步行着去。

  1977年秋假,学校派我和另外两名教师去河津中学进修学习,我们三个人也是想跟着步行去的,三四十里的路程,我们不走公路,一直沿着田间小路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按时到河津中学报到。学习一周后,最后一天的下午,我父亲让我一个堂哥骑着自行车把我从河津中学接回去的。

  1978年正月初六,新学年新教材培训也在河津中学举办,那年正月下了场大雪,但培训工作照常进行。正月初六下午,我的二哥冒着大雪从固镇沿小路给我送来自行车,让骑着去河津中学参加培训。道路结冰,特别在拐弯处,很多骑自行车的都被摔倒。还有很多教师没有自行车,也是冒着大雪,背着铺盖卷儿在天黑的时候按时报到了。

  是的,在那个时候,一辆自行车对于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我也一样,非常渴望,有一天,我能拥有一辆自己的自行车。我骑着它,去快乐自由的奔驰,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六

  1978年收秋后,父亲张罗着要给我办婚事。那时候结婚,流行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但是,这几样东西都是紧俏货,就是有钱,没有门路也是买不到的。

  没有钱,就想办法;没有门路,就托人。总算是通过亲戚朋友大家想办法从樊村供销社弄来了一个指标,购买了我人生第一辆自行车——一辆永久牌轻便自行车。

  对于这辆自行车,我十分珍惜,也非常注意保养,每次骑它回来,都要用布把它擦拭的明光程亮,一尘不染,车辆和后座,都用专用塑料条布缠裹的严严实实的,不骑的时候,就用一块塑料布把整个自行车遮盖起来。

  就是这辆永久牌轻便自行车,成了我形影不离的工作伙伴。清晨,我骑车去学校上班,阳光洒在身上,映照着青春的朝气;傍晚,我又骑着它行在下班的乡间小道,追逐着落日的余晖。骑着它,我很是欢喜,我的笑声在田野上空回荡,惊起一群群归巢的飞鸟。

  也是这辆永久牌轻便自行车,陪伴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青年时光,见证了我的成长与蜕变,它是我青春岁月里最忠诚的伙伴,陪伴我经历了无数个充满幻想与憧憬的日子。骑着它,我去参加教研活动;骑着它,我去监考评卷;骑着它,我去参加培训。在我的教师生涯里,它发挥着独有的魅力和独特的作用。1980年,我参加了山西省教育学院中文函授学习,每个周日我都骑着这辆自行车愉快地去外地参加函授学习。中文函授学习的授课地点起初在芦庄学校,后来又设在50里远的太阳中学,还曾经在现成的教育局会议室,无论地点有多大变化,无论路途有多么遥远,又或者天气有怎样的变化,风霜雨雪,就是因为有了这辆自行车,我一节课都没有耽误过,四年时间里,我顺利完成了12门学科的学习,一次性通过了12们学科的结业考试,再1985年的春季,取得了山西教育学院大专函授文聘,1986年,又顺利地转正为一名合格的公办教师。回想起来,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这段日子里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

  

        七

  从那时起,承载了许多快乐、相伴我们多年的自行车永远地留在心底。这辆永久牌自行车陪伴我走过了十多年的岁月,一直到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它才退役。

  1991年,我的工作单位换了,那辆自行车也着实太破旧了,我才又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后来,又买过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但都没有第一辆那样爱惜了,有的还没骑上一年就罢工了。一直到了1996年,我到教育局工作了,每天早上去城里上班,下午从城里返回家里,路途遥远,骑自行车已经不适应了,于是我才购买了一辆大阳牌90摩托车,替换了自行车。

  在岁月的长河中徘徊,许多记忆已渐渐模糊,然而那辆旧自行车的轮廓,却始终清晰如昨,承载着我往昔的欢笑与梦想,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

  骑自行车的日子过去了几十年,现在,尽管已经再不骑它了,但在我心中,它却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每当我看到自行车,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简单而美好的时光。自行车情结,是对过去生活的眷恋,是对纯真岁月的缅怀,更是对生命中那些温暖与感动的深深铭记。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它如同一首古老的歌谣,轻轻吟唱着属于我的故事,提醒我不要忘记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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