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伴着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十周年纪念活动的热烈展开,曾在扬州大运河博物馆展出并被其收藏的《大运河》百米长卷剪纸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话题。作为主创者之一,扬州青年剪纸艺人王蔚更是记忆犹新、感慨万千:“用剪纸为母亲河留影,是手艺人的责任,也是难得的荣光!”
一
那件运河长卷的缘起,是在2019年6月。刚生下儿子11个月、还在哺乳期的王蔚,接到金坛刻纸国家级传承人杨兆群的电话,说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也是中国剪纸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10周年,想做一件有意义的大作品,即荟萃南北剪纸技法,以百米长度,全面展示大运河的历史风貌和人文景观,拟邀请运河沿线的剪纸艺术家共同创作,问她是否愿意加入。
“我行吗?”得到全国剪纸界颇有名望老前辈的“点将”,王蔚有些难以置信。
“你的设计能力不错,我相信你!”杨先生的声音里满是热诚和期盼。
被儿子“折磨”得昏天黑地的王蔚,仿佛看见一道阳光射进生活。那天以后,她给自己定下了任务——每天喂完孩子,必须上网查阅大运河资料不少于1小时,有用的文字和图片随时下载和保存。2020年3月,她又在杨先生的带领下,与大运河沿线6省2市的其他10位剪纸艺术家一起,赴运河58处重要遗产点进行了系统寻访和考察。
考察归来,运河剪纸长卷进入实质创作阶段,根据杨先生的安排,王蔚承担其中镇江至扬州段的设计任务。这是个需要沉静思考的活儿,容不得半点分神,她只得在夜间孩子熟睡后,悄悄下床摸到电脑前,一干就是后半夜。
经过一年多的“奋战”,王蔚向创作组交出了“作业”——7米长的画面上,从镇江的金山、焦山,到扬州的瓜州、高旻寺,再到宝应的刘堡减水闸、高邮的盂城驿站,十多处运河景点和数十组沿岸风物,疏密排布,错落有致。
王蔚设计的运河剪纸百米长卷之扬州段
2020年8月,经20多名剪刻纸艺人精心制作,总长101.2米、宽1.16米的运河长卷全面完工。千年运河上的粼粼碧波、如云舟楫,河道两岸的街衢寺观、市井烟火,连绵不绝,恢弘呈现。其后,该作品相继荣获第十五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优秀民间工艺美术作品入围奖、第二届百鹤杯工艺美术设计创新大赛百鹤奖,并被收入世界吉尼斯纪录。2022年1月,在扬州三湾的中国大运河博物馆整体展出;2022年6月,正式入藏该馆。
二
年纪轻轻的王蔚,为何会被杨兆群选中,进而获得如此难得的创作机会?这得从她的经历说起。
出生于1987年的王蔚,是个地道的扬州姑娘。从小爱画画的她,大学就读于成都理工大学工业设计专业,毕业后在扬州一家房地产代理公司做商业插画师。那会儿,这在扬州还算一项“新技术”,没有同行切磋,也没有师傅帮带,她觉得自己像是悬浮于半空,找不到前行的路径。
2013年6月,王蔚从报纸上得知,地处扬州马家巷的中国剪纸博物馆面向社会招收学徒,对扬州剪纸盛名早有耳闻的她,很想借此机会丰富艺术修养,遂赶赴现场报名。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份“学徒工”竟然还要笔试和面试!幸亏她脑瓜灵光,临时把剪纸馆墙上的展板、招贴等一番强记和消化,笔试轻松过了关。面试阶段,考官要求画一幅马的剪纸图案,她稍动脑筋就交出了令考官十分满意的作品,从而顺利被录用。
但这时她才知道,这个“学徒工”必须全职,并且底薪只有1400元,比房地产公司的工资少了一大半!她回家想了几天,最终,在金钱与兴趣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当年7月,她从公司辞职,进入剪纸馆,成为扬州剪纸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张秀芳的徒弟。
学徒的日子是辛苦的。除了每天必修的操剪练习,具有设计专长和电脑技能的王蔚,还承担了馆内部分剪纸产品的设计,以及《爱上剪纸》杂志的编辑和排版任务。八小时不够用,她便主动加班,周末也常常穿城来到馆里。但她忙得很开心,觉得自己找到了根,找到了奔跑的方向。
聪颖和勤奋的叠加,让王蔚在学艺道路上快速前行。2014年至2015年,她的剪纸衍生设计产品频频获奖,其中,《二十四桥明月夜—创意剪纸灯》获扬州市“玉缘杯”工艺美术创意产品设计大赛二等奖,《珍藏剪纸纪念票》获“江扬•天乐湖温泉”杯中国(扬州)旅游纪念品创意设计大赛实物类二等奖,《全家福创意剪纸钥匙扣》获扬州市“漆花杯”工艺美术创意产品设计大赛二等奖。她因此连续两年被授予扬州工艺美术“创新设计能手”称号。
她的剪纸作品也捷报频传。2015年11月,她在师父指导下设计、剪制了一幅《初夏拾语》,首次参加“扬州城庆2500周年工艺精品展”,即获优秀奖。同月,该作品获第六届“百花杯”中国工艺美术精品优秀奖。2016年,她独立创作的《紫气东来》获江苏省工艺美术精品大奖赛“艺博杯”铜奖,《梅兰竹菊》获“三秦杯”全国剪纸邀请赛优秀奖。
(青年剪纸艺人王蔚)
三
正当王蔚满怀憧憬与激情,在剪纸天地里奋力遨游,并考取扬州大学美术理论专业在职研究生,不断提升艺术涵养时,剪纸馆却由于经营方向调整,将人员作了大幅精简。2016年12月,她被解聘回了家。
“这世界为啥灰蒙蒙的……”那年春节,她随丈夫回老家过年,坐在火车上的她,依然像丢了魂似的,一片恍惚。
所幸的是,她的恩师张秀芳、扬州剪纸界的其他老前辈、扬州非遗专家管世俊等,都在关注和关心着她,不仅介绍她去学校、社区等教授剪纸,还邀请她参与展演,以及多部书籍的编辑和排版,使她获得了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经济收入。
她也逐渐振作起来。向孩子、向社区居民传授技艺,她每次早到迟走,并自掏腰包给学员们买工具、买纸张,为的就是唤起他们对剪纸的兴趣,多教点技艺给他们。学员都很喜欢她,退休职工胡阿姨一路跟着她变换了几个教学点,现在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剪纸“达人”。她极富亲和力的教学方法,还被北京教辅中心“慧眼”发现,邀请她赴京给孩子们上了两节公开课。
对于自己的创作和进修,王蔚也没有放松。2018年怀孕期间,她挺着大肚子完成了直径为1.03米的大型定制作品;2018年 6月,其剪纸作品《和气致祥》在江浙沪“枫林杯”剪纸艺术大赛中荣获优秀奖;2019年 9月,《盛世华诞》荣获当年度工美新力量暨长三角工艺美术新人新作大赛铜奖;2020年 8月,《希望》荣获该赛事铜奖。2022年12月,苦读五年的她,终于取得硕士学位。
如今,开设个人工作室的王蔚,目光更加清澈,笑容更加沉静。“我是运河的女儿,用剪刀为运河而歌,为家乡添彩,我快乐并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