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读《资治通鉴》,是为了学习古人的智慧,包括学习纵横家的说理能力。用话语说服别人是一种能力,我们不得不佩服纵横家的说服能力,他们能够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他人,找准切入点,为人指点迷津,分析利弊得失,帮人战胜危机。有人说,一个人的能力首先表现在要有思想,然后能够将自己的思想通过舌头告诉别人并且让人信服。他们表达思想的能力实在是超强的。战国时期的纵横家就是这样一些人,《资治通鉴》周纪二继续讲述纵横家的智慧。原文如下:
于是苏秦说韩宣惠王曰:“韩地方九百馀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利剑皆从韩出。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以韩卒之勇,被坚甲,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求无已,以有尽之地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韩王从其言。
苏秦说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曾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轰轰殷殷,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今窃闻大王卒,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乃听于群臣之说,而欲臣事秦!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之诏诏之。”魏王听之。
苏秦劝说韩宣惠王的这段话可以说是有理有据,让这位君王信服:“韩国方圆九百多里,有几十万甲士,天下的强弓、劲弩、利剑都产于韩国。韩国士兵双脚踏弩射箭,能连续百发以上。用这样勇猛的士兵,披上坚固的盔甲,张起强劲的弓弩,手持锋利的宝剑,一个顶百个也不在话下。”这是帮助韩宣惠王分析韩国的实力,在此基础之上,苏秦进一步阐明他的主张:“大王若是屈服秦国,秦国必定索要宜阳、成皋两城,现在如果满足了它的要求,明年还会要割占别的地方。再满足它已无地可给,不给又白费了以前的为讨好付出的代价,带来严重的后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以有限的土地来迎合无穷的贪求,这就是自找苦吃,没打一仗就丢了土地。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大王您这样贤明,拥有韩国的强兵,而落个牛尾的名声,那时我也背地里要为您害羞了!”这样一番话,让韩王听从了苏秦的劝说。
苏秦接着对魏王说:“大王的领地方圆千里,表面上虽不算大,然而村镇房屋的稠密,已到了无处可放牧的地步。百姓、车马之多,日夜络绎不绝于道路,熙熙攘攘,好似千军万马。我私下估计,大王的国家不亚于楚国。现在听说大王有二十万武士、二十万苍头军、二十万敢死队、十万仆从、六百辆战车、五千匹战马,却打算听从群臣的浅见,去屈服秦国。所以我们赵王派我向您建议,订立盟约,望大王明察决断。”魏王也接纳了苏秦的建议。
苏秦又去游说齐王,原文如下:
苏秦说齐王曰:“齐四塞之国,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绝清河、涉渤海者也。临淄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斗鸡、走狗、六博、蹋鞠。临淄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挥汗成雨。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当,不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柰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许之。
苏秦游说齐王的话换了一种角度,他说:“齐国四面要塞,广袤二千余里,披甲士兵几十万,谷积如山。精良的三军,郊外二十县的五都之兵,进攻像离弦的利箭,作战如雷霆万钧,解散似风雨扫过。有了他们,即使遇到战事,也不用到泰山、清河、渤海一带去征兵。完全可以就地解决兵源问题。临淄城里有七万户,平均每户有男子三人,不用到边远县乡去征发,仅临淄城里的人就能征兵二十一万。临淄城富庶殷实,这里的老百姓都在玩斗鸡、赛狗、下棋、踢球等游戏。临淄的道路上,车多得互相碰撞,人多得摩肩接踵,衣服连起来成了帷帐,众人挥汗如同下雨。韩国、魏国之所以十分害怕秦国,是因为与秦国接壤,出兵对阵,作战用不了十天,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韩国、魏国如果打败了秦国,自身也损伤过半,边境难守;如果败给秦国,那么紧接着国家就濒临危亡。所以韩国、魏国对与秦国作战十分慎重,常常表示屈服忍让。而秦国来攻齐国就不一样了,要背靠韩国、魏国的国土,经过卫国阳晋之路,再经过亢父的险隘,车辆、骑兵都难以并行。只要有一百人守住险要,一千人也不敢通过。秦国即使想驱兵深入,也要顾忌韩、魏两国在它背后的活动,所以它虽骄横,却又疑心重重,虚张声势而不敢冒进攻齐,以此而见,秦国难以危害齐国是明显的。而你们不仔细考虑秦国对齐国的无可奈何,却要向西俯首称臣,这是齐国群臣的失策。现在听我的建议,齐国可以免去屈服于秦国的卑名,而获得强国的实际利益,因此我希望大王您能留意划算一下!”齐王也接受了苏秦的建议。
看看,这就是苏秦的本事,他到哪个国家游说,都获得成功,说明他掌握充足的信息,能够看清问题的本质,分析透彻,按照他的分析做决策,可以反败为胜。所以,苏秦受到了这些国君的重视,纵横家的智慧得到了人们的认可。
二〇二四年七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