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都没梦见奶奶了,昨夜不仅梦见,而且特清晰:院子里厚厚一层金黄的玉米棒,奶奶领着我们往玉米仓里装,到最后,玉米仓装得满满的,都已经冒尖了。看着我每次掐两三穗玉米棒往玉米仓上甩,奶奶高兴地说,“今年真是大丰收,再不用愁缺粮了。”
醒来后,半天睡不着,记忆的屏幕上又重放着奶奶的画面:青黄不接的季节,又要断粮了,一家人总不能光靠吃菜啊,爸爸愁得一个劲儿地打咳声,妈妈说,家家都缺粮,没法张口借,姐姐家已经去借过,不能再去了。奶奶说,我去大三家子找老孙家借点吧。第二天,奶奶领着我翻山越岭、涉水过河到20华里外的大三家子我姑奶家。在姑奶家住了两天临走时,姑奶给装了10斤大米。我那时十三、四岁的样子,只能偶尔替奶奶背一会儿。再说,奶奶心疼孙子,也很少让我背。路远无轻载,特别是过岭的时候更难,奶奶手掐着腰,每走一步都显得很吃力。好不容易爬上了岭,奶奶放下米袋,坐到一块石头上直喘粗气。过了一会儿,奶奶跟我说,啥事都不用怕,也不用愁,咱这一趟不是没白跑吗,有了这10斤大米,咱家就能挺到返销粮下来。借来了粮,而且还是稀缺的大米,一家人欢天喜地。为了节省,每顿只熬很稀的大米粥,每个人只能分到一碗粥,全靠吃菜填饱肚子。尽管如此,一家人都很高兴。
烈日炎炎,奶奶跟生产队社员一起薅豆草,正值暑假,我也去跟着薅草,挣点工分。我的垄挨着奶奶,见奶奶累得在地垄沟里爬,汗水浸透了身上的衣服,脸通红。我流泪了。
那一幕,我终生难忘。奶奶一生勤劳,从不向困难低头,每看见爸爸发愁,就说,你愁有什么用,别懈劲,再奋斗几年,孩子们都大了就好了。
不懈劲地奋斗,应该是奶奶留给我们一家人最宝贵的基因。正是这种不懈劲奋斗的基因,我们这些后代都不敢偷懒,都在努力而永不懈劲儿地奋斗。
奶奶曾经抱大的重孙女已经成了硕士生导师,所带的两个研究生也顺利毕业,昨天晚上,重女儿一家请两个研究生吃饭庆贺。奶奶没见面的重孙子刚刚荣获辽宁省餐饮行业协会颁发的“新锐名厨”的证书。
也许九泉之下的奶奶得到了喜讯,高兴地给我托梦,并用满仓的金黄玉米来作贺礼吧。
2024年6月29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