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友曾问我,你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读书?其实我不也一天才24小时么?虽不敢说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上了,却也并没有超出我们老祖宗的经验法,只不过是我把古人的“厕上、马上、枕上”偷换成了“厕上、路上、枕上”罢了。
如果说厕所是我读书的好去处,你们也许不信,但确实是如此。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夹着一本书欢天喜地的上厕所。其实并非大便“急不可待”,而是此时上厕所有两大好处:一是逃避了家务劳动,二是可以把刚才路上读的书继续读下去。父亲所在的赣县养路段厕所位置相当的不错,尤其是夏天光顾,那更是惬意非常。真个是绿树掩映茅厕,清风徐徐吹来,难嗅粪臭,但闻书香,所以我每每陶而醉之,乐而忘返,直到母亲那南昌话的叫骂声又一次的传来:“元宝哎,是跌得茅厕里去了不?”便赶紧提裤夹书,急匆匆归家而去,我知道,这一定是母亲的饭已经作好了。
厕所里看书有乐也有忧。一次上班,突然想起出恭,便顺手抄起一本借来的《收获》兴冲冲而去,谁知一时看得兴起,蹲了半个多小时竟浑然不觉,以致起身时却忘了怀中之物,眼睁睁的看着书掉进了茅坑,大惊失色之余,我赶紧冲到厕所后门,用粪勺好不容易才把臭书给捞了上来,然后荡涤干净,并非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而是惋惜那精彩故事我还没看完呢,特意打捞上来继续过书瘾的。当我捏着鼻子把那臭烘烘的杂志看完时,我的同事们早已将此事当作了特滑稽的笑谈。其实,厕所里看书还是很让我吃了些苦头。一次,在路旁的一个厕所里解手,等我过足了书瘾准备回家之时,却突然失魂落魄地发现,我那放在厕所墙头上的一串钥匙不翼而飞,难知去向,我猛地想起,刚才正看得淋漓酣畅、手不释卷时,仿佛觉得有人走过,看来必定是那毛贼顺手牵羊而去,害得我只好重配所有的钥匙,并换掉了大门的双保险锁,所费银两足可以再买好几本名著的。后来,有了自己的房子,再不用到外面去打游击了,我就在卫生间特放一书一笔以便随时享用。殊不知,钥匙是不再被盗了,可钢笔却常常掉进大便器,只好用火钳艰难夹起,冲而净之。吾人上厕所看书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就连自考五年汉语言文学专科、本科的26门教程阅读任务,基本上也都是在如厕的时候完成的。得是得了不少的知识不是?,却也落下个痔疮的讨厌毛病,这也许便是有得必有失吧。
我的家曾经住在赣州西河大桥的西面,而我就读的西外小学和赣八中却在西河大桥的东面,那中间一段长长的放学路便是我读书的第二个好地方。可是一心岂能两用?所以路上看书常常会生出许多的不愉快:有时一不小心就跟人相撞:“瞎了你的眼啊?!”对方一阵臭骂,自己只好满脸赔笑:“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没看见。”有时踩着一脚污秽,自己却浑然不觉,待回到家中异味却被母亲发现:“我个娘哎,你这一脚踩个什哩鬼哦?”平日里本就喜欢犟嘴的我此时却默不作声,任凭母亲狠狠的数落。记得还有一次,手拿着五元钱到学校去报名,可走到学校一看,哎哟,坏了,那手上捏着的钱却不知去向,顿时急出一身冷汗,细想想,平素自己走路看书一直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靠右行的。对,原路返回,越快越好!于是便象是找绣花针似的一路低头找去。找着找着,忽然眼睛一亮,我那可爱的五元钱静静地躺在路旁的草棵子里,不正懒洋洋地望着我吗?一阵失而复得的欣喜顿时把我淹没了。阿弥陀佛,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艰难度日的父母交帐。唉,都是这可恶的书给害得,我心里想。
真的,风雨七年上学路,我不知看了有多少的好书,比如《红岩》、《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红楼梦》、《暴风骤雨》以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一大批中外名著,就是那时候读的。走路读书虽成了我上学路上的一大快乐,却也给我带来了严重的后果。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我的座位就从最后一排逐渐地往前挪,我知道,那该死的近视从此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等我配眼镜的时候,两眼加一块才0.5。是啊,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但为了读书,即使成了近视,我想,又有什么不值得呢?!
我素来有个坏毛病,那就是晚睡晚起,有人说,咱这号的属夜猫子型。我打小就特别喜欢看童话、民间故事,还有章回小说什么的。每天晚上做完了作业,便是我大过书瘾的好时候。只是那著书人实在的可恶,每每关键时刻,就跑出来调你的胃口:“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而我这等蠢人便也常常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直到鸡啼三声,一看闹钟,大叫不好,赶紧翻身上床、脱衣就寝,可还没等你做完一个好梦呢,就听母亲在床边大声的唠叨:“这只懒婆娘,还不赶快起来吃了饭去学堂里?”
正当我“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时候,慈祥的养父却突然撇下我和母亲驾鹤西去,而我在一夜之间仿佛也长大了许多。为了安慰苦命新寡的母亲,我试着每晚为她朗读刚买的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在那一个个晚风吹拂、树叶婆娑的夏夜,母亲为我摇着大蒲扇驱赶着蚊虫,我就着微弱的灯光为母亲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舍身推惊马、浩气贯长虹的故事。在虔城西郊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土屋里,相依为命地母女俩曾度过了怎样一段美好难忘的快乐时光啊!以后知青下放、刊大自学,哪一晚不得读书到深夜?
“夜,已经睡了,你醒着,醒在亲人的梦乡……”直到现在,我极少在晚上12点钟以前歇息的,即使啥事都弄妥帖了,一看没到12点,总得抱着一本书上床,这一看,指不定就是一、两点钟。其实并没有谁强迫你,而只不过是一种习惯。因为几十年夜读的实践使我深深地体会到:读书是一种精神需要,其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休息,同时更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说了半天,其实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谁听说一口就能吃成个大胖子的?倘若没有这几十年的“厕上、路上、枕上”功夫,我哪有可能读得了那么多的书?就连名人还这么说呢: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你去挤,总还是有的。朋友们,你们说,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