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市向西138公里,出兴山县城,再向西北约5公里多一点,有一片颇负盛名的旅游景区,叫宝坪村。
西陵峡北侧,地处巫山与荆山之间,长江的一条清澈支流叫香溪,溪水半绕着一峰青山,山腰天生一方平地,平地上云雾缭绕一个村落,得名“宝坪”,的确是一块实至名归的风水宝地。公元前52年,一个俊俏的女孩儿出生在这里,乳名“皓月”,后来取名王蔷。她就是名垂青史的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王昭君。“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中的“落雁”。杜圣诗云:“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即指此地。
山野村姑,再俊俏也属常事一桩吧,14岁被强选入宫,由此改变了她的命运走向。
皇宫里嫔妃如云,且鸡争鹅斗,一个山村小女子被冷落5年并不稀奇,被冷落的美女绝不止她王蔷儿一个。可这王蔷儿不甘心,花容月貌,豆蔻年华,就这么何时是个头?
有一天,机会来了,匈奴王呼韩邪单于来与汉元帝修好,要求娶汉女为妻。于是有了后来的“自请”西出匈奴和亲,还“为了国家稳定民族团结”云云。于是名字也变了,叫做王昭君,后来又叫汉明妃。
旅游区不少穿戴古代民族服飾的当地少女接待游客,免不了搔首弄姿,做出各种“复古”的模样,在外地游客眼里仿佛都是“落雁”。游客的猎奇心理且不说,少女们说起王昭君喜气洋洋满脸羡慕,在我看来纯属无知加可悲!你们羡慕王蔷儿什么呢?羡慕她小小年纪好好的家不能呆,抛别爹娘被拉进皇宫,后来被作为“礼品砝码”远嫁蛮荒过那苦不堪言的日子?
西行的车仗看着旌旗招展一派风光,可坐在车里盛装华服的王蔷儿心里什么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本是山中自由自在的鸟儿,硬是被捉进笼子关了5年,当然憋坏了,只想着飞出笼子,却不知笼子外面等着她的世界多么的不堪!腥膻野蛮之地,那位至少大她26岁的老头子匈奴王又岂是中原风韵的儒雅男儿?
小丫头出嫁不久,定是不堪忍受了,竟幼稚的上书汉元帝要求回归汉朝,你当是小夫妻呕气回娘家呢!大汉皇帝先得为江山社稷着想,然后才能美人在怀吧,岂能因你一个小女子跟匈奴翻脸,误了国事!
更不堪的是,三年后老单于死了,这只“落雁”又被迫嫁给了老单于的儿子,得忍受着乱伦的羞辱,继续为了“和亲”而付出肉体与人格的折磨,乃至生命。
总算起来,这苦命的蔷儿姑娘只活了33岁即一命呜呼。又是一个被皇权与世俗所围攻戕害的薄命红颜!
我宁为这不幸的山村女孩一哭,也决不为套在她头上虚伪的光环唱一句赞歌!
老天爷一会阴一会晴,雨去云来的没个准数。
如此秀美的山林阡陌被愁云漠漠笼罩着,像是远古的时空罩在头顶。我痴痴地望着已非两千年前的宝坪村,感慨连连。
回过神来,忽然觉着自己很可笑,整个一替古人担忧。人家都是花钱看风景找乐子来的,我大老远车马劳顿来干什么呢?
没办法,这颗脑袋一旦放开思维,有时就像脱缰的野马,自己都做不了主。
换个心情,再看这宝坪村周边上下,的确是一个幽静清恬的所在,绿色的梯田一层层直铺山顶,溢翠浮香的橘林一年四季都有果实,金黄点点,将整个村落环抱怀中,令人不由想起屈原那首抒情婉转气节高昂的《橘颂》。垂杨细柳,繁花修竹,不乏人工打造,却也巧夺天工,将眼前的景致装点的犹如仙境。更兼清脆的鸟鸣不绝于耳,沁人心脾。
昭君宅模仿汉代建筑,修建的精致玲珑,令人产生历史的遐想。昭君纪念馆则镂雕古朴,图案雅致,墙堵翘角,龙飞凤舞,造型庄严。尤其馆内正中立着一尊2.8米高的王昭君汉白玉雕像,真乃冰清玉洁,端庄飘逸,倾国倾城啊!正是今人心目中王昭君的美丽丰仪。久久仰视这雕像,感觉此行不虚也!
搭车回程,意犹未尽,脑子里浮出王安石的《明妃曲》: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
明艳绮丽,犹如橄榄入口,咀嚼不尽,真乃好诗!不禁兴来,亦成小诗一首:
咏昭君(新韵)
大漠孤烟泪暗飞,家山可待女儿回?
三十三载香销去,“落雁”不值一岁晖。
2021.6.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