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屋藏娇

  朋友,也许您听过古代皇帝“金屋藏娇”的故事吧。说的是汉武帝刘彻小时候,有一天,他的姑母长公主抱着他问是否想要妻子,他回答说想。于是,长公主指着左右侍女问他,他都说不要。最后,长公主指着自己的女儿陈阿娇问:“阿娇好吗?”刘彻笑着回答:“若得阿娇做妻子,我会专门修金屋给她住。”长公主大喜。后来,刘彻被立为太子,娶了阿娇。武帝即位,阿娇被专宠了十年之多。“金屋藏娇”这个词便由此得来。可惜,陈皇后阿娇与汉武帝结婚十一年无子,当她知道刘彻所宠爱的妃子卫子夫有了身孕后十分嫉妒,欲设计陷害。汉武帝知道后,废了陈皇后。

  一百多年前,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碧江村,有一处碧江金楼,那里也有一段金屋藏娇的故事。

  碧江金楼,不只是一座楼,是个古建筑群,由泥楼、职方第、金楼、南山祠、见龙门、亦渔遗塾、慕堂祠、砖雕大照壁和三兴大宅等多座建筑组成,精华在金楼。 

  先说说与金楼有关的建筑职方第。职方是指兵部职方司,全称“兵部职方清吏司”,是明清两代兵部衙门的一个办事机构,类似于今天的总参谋部。这座大宅的主人苏丕文曾位居大清兵部职方司员外郎,为三品官衔。职方第就是苏丕文家族的府第。

  苏丕文住的地方叫大座,是一座三层碉楼。是职方第建筑群中最高最大的部分。大座墙体,开着炮眼一般的长方形窗口,具有很强防御性,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间大屋仍然非常稳固。

  金楼,是职方第的藏书楼,建于清代嘉庆道光年间。二层木质建筑,为苏丕文所建。当地一直有“碧江多商贾,金楼为至尊”的说法。金楼内装饰着金碧辉煌的木雕以贴金得名,却凭藏娇闻名于世。

  “金屋藏娇”的女主角是晚清时期慈禧的干女儿、清末响当当的尚书、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戴鸿慈(广东南海人)的女儿戴佩琼(乳名阿娣),她不仅有沉鱼落雁之容,更有知书达理之才,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戴小姐下嫁给碧江村的苏丕文(一说是苏丕文的大曾孙苏伯雨)。苏丕文为了迎娶戴佩琼,专门建了这幢金楼。婚后,苏丕文将戴佩琼安置在金楼中,夜夜有美人相伴,红袖添香,故后来传有金屋藏娇的佳话。

  为了更好地保护这批古建筑,苏家后人主动捐献出祖业,搬到外面居住。现在,碧江金楼成了顺德的一个旅游景点。

  二、碧江金楼

  2018年春,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慕名来到中国历史文化名村——碧江村,参观了著名的碧江金楼。

  走近大门,只见启功先生题写的“碧江金楼” 镌刻于门楣,大门两侧有对联:“老地驰名古宅多,小楼惊世富精雕”  。走进院落,见一个圆圆的“鹤洞”(金楼原名赋鹤楼)石拱门,上面题有“小楼长岁月,赋鹤寄千秋”对联 。

  经过石拱门,进入碧江金楼。见前庭墙角中有一颗高大的龙眼树,枝头开满淡黄色的小花。春风吹来,清香扑鼻。原来这树是龙眼树的名品十叶龙眼。有一百多岁了,他见证了金楼的百年沧桑。苏家的发迹,与龙眼有着密切关系。

  据古籍《五山志林》记载,碧江陈村一带“居人多以种重龙眼为业,弥望无际,约有数十万株”。 职方第的先辈就曾以出口干果和土纸,再从东南亚进口木材,从西南贩运锡锭、茶叶而致富。

  进入金楼一楼,门联上的“金漆木雕留至美,楼藏粉黛去犹春”,高度概括了主人金屋藏娇的故事。金楼的门帘,金光闪烁,亮丽堂皇。

  二楼是昔日苏丕文诗书会友的书斋和藏书楼,也是金屋藏娇之所在。

  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只见门板、门眉、门窗、屏风等等,满目是华丽的木雕,闪亮的金色,直扑眼帘。精美的广式木雕,用泥金、足金贴面,虽百年之久,依然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让人感觉仿佛进入一个黄金世界。

  如果只是黄金的堆砌,那么金楼充其量也只能是一个“俗”字,可是金楼的精华不在“金” 而在“雅”:那鬼斧神工的传统木雕,雕梁画栋。繁复的纹饰,精细的雕琢,镀上一层金后,金碧辉煌中更显雅致,且给人一份历史的沉淀之感。

  金楼二楼的装修布局,取意于珠江游船紫洞艇,而雕刻的题材都是中国最传统的吉祥之物,如“岁寒三友”、“松鹤延年”、“兰桂腾芳”等,还有斗笠渔翁、丫髻小童、浣衣少女等等,艺术风格又吸取西方文化,体现了岭南文化兼容并济的特点。

  这些木雕精雕细刻,造型逼真,施以泥金、足金贴面,使得雕刻显得通透明亮又富丽堂皇。电影《一代宗师》中,鬼才导演王家卫打造了一个风花雪月的金楼场景,电影中的重要戏份都在金楼拍摄,而其构思正是来源于碧江金楼。

  金楼的“雅”还体现在主人的品位上。

  “红袖添香,碧纱待月”,门上的金饰诗文也体现了主人的品位。碧纱待月,琴瑟和谐;多么富有诗情画意?美人伴读,红袖添香,何尝不是幸福人生的写照?

  四扇书橱门板上刻着清代四大书法家的墨宝,楼梯不起眼处是清朝知名宰相刘墉(刘罗锅)的墨宝,“翰墨丹青事事妍,湖山佳处寄才贤。几回禅院花争发,一夜山堂月正圆。”,刘罗锅如此赞美金楼,足见他与主人交情不薄,所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金楼主人的才情雅趣,金楼主人的社会地位,可见一斑。

  三、花园春色

  从金楼下来,走出大门,听见右边前花园有哗哗水声,循声而去,见一道瀑布,悬挂石屏。水落池上,哗然有声。原来这是荷池,池上有亭,名为 叠趣。 叠趣亭边,丹鹤交颈,轻波轻漾。九曲回廊,蜿蜒池上;小桥流水,精美如画;花红叶绿,春色烂漫。

  沿着池边走,经过一个圆门,进入后花园。右边,一条长长的画廊,上面的横幅是“晚翠凝香”,对联是:“漫步回廊生雅趣,纵观画壁动乡情”。诗情画意的画廊似乎从历史的那端延伸而来,让人感觉她的深邃和悠长。左边是葫芦形的池塘。一池碧水,莲花绽放,有粉有黄,恬静优雅。中间有仿西湖的三潭印月,池塘右边有一座两层的亭子,叫抱月亭。红色外墙上贴满金片,金光灿灿。坐着亭里,观天上云卷云舒,看园里花开花落,任清风拂面,自有一番悠然和从容。

  花园里,风景如画,景色宜人。可以想象,当年才子佳人漫步花园,吟诗作对,是多么浪漫又富有情调。

  池塘边缘是一条长廊,长廊尽头是鱼乐亭,正对三谭印月,也许当年主人带着美人,在此凭栏,听莺啼鸟唱,观鱼跃雁飞。

  廊上有“岁月留声”的铜雕——碧江廿四咏铸铜壁雕。这是清代道光年间,碧江人苏鹤根据当时碧江风物人情而写下的二十四首七绝诗内容而雕刻的,里面重现了当时碧江的繁荣景象,被誉为碧江版的“清明上河图”。

  原来,从宋代建村开始,碧江村历来都是经济繁荣,文化深厚之地。碧江曾经有过“三圩六市”的繁闹,有过“谷埠”的荣耀,有过200祠堂的壮丽,商业经济的萌发和繁荣,造就了碧江的富裕,滋生了金楼这样的杰作。虽然,这些繁闹和荣耀都随时光的消逝而灰飞烟灭,但我们可以从一座幸存的金楼中去研究,去挖掘。

  据说,重修的金楼后花园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二,但美丽的景致,已让人有如入世外桃源之感。

  也许很多读者都想知道“金屋藏娇”的最后结局怎样,但我无法打听到,网上也无法找到他们相关的资料,那就留一个空白,让我们调动自己丰富的想象,去想象他们幸福美满的结局吧。

  “人面不知何处去,金屋依旧笑春风。”虽然曾经富甲一方的苏丕文和沉鱼落雁的戴小姐早已作古,但金屋仍在。因为金屋,他们的名字得以流传下来,他们的爱情故事得以流传下来,碧江村的辉煌历史也得以流传下来,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功不可没,我们应该感恩他们。

  碧江金楼附近,就是著名的顺德碧桂园集团总部。这个“五星级的家”没有贴金,却是贴“碧”——户户阳台,种满花草,层层碧绿,仿似花边。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由“金”到“碧”,我仿佛看到碧江村的繁华景象正在逐渐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