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买了黑马,这让吉日格勒多少感到减少了痛苦。天一亮他就起来,给爸爸煮了茶,(吉日格勒这些天都是这样),他走出了蒙古包。天气还是很好,向阳的地方雪已经融化,露出了黄褐色的草地。他走到黑马跟前,黑马呼呼的声音是让人知道,它看见吉日格勒很高兴。

  

  这个时候吉日格勒仔细地打量它,他的毛色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象是黑缎子一样。棕毛结了霜,浓密的尾巴来回地摆动着,细细的踢腕说明它一定跑得很快。爸爸走了出来,他把鞍具往马背上一放说:“你是不是想骑上它去跑一圈?”。吉日格勒点了点头。爸爸一边弯下身子系着肚带一边说:“这个和咱们的黑马不一样,这家伙有点急脾气,你可要小心哟!”

  

  吉日格勒答应着上了马,爸爸拍了一下马的屁股说:“不要走远了。”黑马显得很兴奋,又好象急于向主人表现一下它是一匹好马,所以没走两步,它便小跑起来。草原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亮的刺眼,吉日格勒眯着眼睛。他现在想的是,要去看看那只狼,看看它是不是还在那个地方,对灵魂附体的想法让他很兴奋,他真希望那只狼的身上能有那仁花的灵魂。这好象是个梦,他自己知道他对这样的传说根本就没有深信,只是对那仁花的怀念让他宁可相信这是真的。

  

  草原上静悄悄的,只有马的喘息声和突突的马蹄声音。很快,他到了发现那狼的地方。吉日格勒住了黑马,仔细的打量着周围,在那两座山包之间的小路上,什么也没有。吉日格勒又向前跑了一段,慢慢的他接近了那条小路。他又站住了,他心里有点紧张,他不知道假如真的看见了它该怎么办。现在自己是骑着马,他当然可以跑,想到这又使他心里稍微感到安慰了一点。

  

  吉日格勒站在那这样想着,黑马好象有点不耐烦,它总是要往前走,吉日格勒勒着缰绳使黑马在原地转着圈子。一群牛走了过来,吉日格勒认识这群牛,领头的那只黄白相间的牛曾经是吉日格勒逃学时候的伙伴。吉日格勒冲它发出了“秋秋”的声音,牛站住了,它看着吉日格勒,好象是在说:“哈哈,老朋友,多日不见了”。跟上来的牛群也站在那,它们发出“哞哞”的叫声,好象是在催促那头牛快走。黄牛终于迈动了脚步,吉日格勒看着它们慢慢地走了。他回过头来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小路,他真的是太想往里走,想找找那只狼。

  

  牛群走远了,吉日格勒掉回头来朝小路走去,山遮挡住了阳光,小路的白雪显得阴森森的。吉日格勒虽然老是在这附近逃学,可是从没到这个地方来过。他看到,要是走出这条小路,转过这个山包,还要走很远。小路上的雪很深,马蹄踩上去发出“吱吱”的相声。吉日格勒小心地走着,不住地看这两边,山的两边还有几条小路,很窄,窄的马也过不去,吉日格勒想,狼很可能就藏在这些地方。

  

  一阵阵寒冷的风吹来,让吉日格勒直打寒战。走了很深的时候,他有点后悔了,后悔不应该到这个地方来,什么灵魂附体的传说?要是现在狼真的出现了,他和黑马跑都没办法跑,因为这路不但窄,而且雪很深,已经快末过了黑马的小腿,它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抬起头,鼻子喘着粗气。

  

  正在吉日格勒感到害怕的时候,他从左边的一条小路上看见了一个东西在动,可是雪太厚了,他看不清楚是什么,他想也许是只野兔子,他现在只想赶快的走出这条又阴冷又危险的地方。吉日格勒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个动的东西,就在即将走过那条小路的时候,他看清楚了,是它,就是那狼。它死死的盯着吉日格勒,可是并没有什么动作,它卧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吉日格勒放慢了脚步,那天夜里,虽然他离着它也很近,可是必定是夜里,今天他看清楚了它的长相。这真是一只健壮的狼,浑身都是灰黄色的毛,他看到,它的眼睛看着他的神态已经不是那么尖锐了,并不住的在舔着自己的身体。

  吉日格勒站在那看着它,他在犹豫是不是走过去,他真想看看它,特别近的走过去看它。狼好象看出了吉日格勒的意思,它很费劲的站了起来,但很快又卧了下去,就在它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吉日格勒看到了它伤的是前胸和前腿。在它前边的雪地上有大片的血迹。吉日格勒想,莫非它是受伤了?也就是说这伤势已经让它没办法站起来了。他想到,这可是个机会,他可以替自己的黑马报仇了,他可以轻易的打死它。

  他决定走过去,但是,他还是考虑到狼的凶猛,他顺手拉断了一枝干树杈拿在手里,那树杈有鸡蛋粗细。吉日格勒慢慢得走近那狼,黑马使劲的挣脱着,因为马是胆子最小的。但是,吉日格勒使劲的勒住缰绳。狼看着吉日格勒走近它,拼命的想站起来,可是它伤的太重了,努力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叫吉日格勒信心大增。当他走到狼的跟前的时候,他发现,那狼的前胸露着鲜红的肉,根本就没有皮,一条前腿也耷拉着。看样子不是人为的伤害,好象是和什么野兽的搏斗造成的。

  

  狼看见走近的吉日格勒显得很恐惧,它挣扎着往前窜,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是它在发怒了。吉日格勒想,这个时候自己完全可以打死它,为了黑马报仇。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他发现在狼的身后有几个毛绒绒的小狼崽挤在它的屁股后面,显然,狼早就发现了吉日格勒,要不是它伤的这么重,它说不定早就出现在吉日格勒的面前。在吉日格勒寻找它的这么长时间里,它仅仅挪了这么几步远,小狼崽跟在他们的妈妈的后面。狼崽是棕色的,行走还不利落,圆头圆脑的在风中颤抖。那狼知道自己没有进攻这个人的本领了,它转而反过身子扑在了狼崽的身上,用眼睛死死的盯着吉日格勒,看的出,它是在做最后的准备,它要保护它的孩子。

  

  吉日格勒就这么看着它们,狼不时的舔着小狼崽和自己的伤口。吉日格勒感到心里一热,他不忍心伤害它了,他知道即使是这样,这个狼也活不了多久,这就意味着,那几个狼崽也要冻死或者饿死。吉日格勒伸手从马鞍子的挎兜里摸索着,他希望能找到点什么吃的东西,因为爸爸买这个黑马的时候走了一天,这挎包里很可能就有什么剩下的吃的。果然找到了点硬帮帮冷肉,他扔在狼的跟前,狼只是用眼睛看着他,根本就没有看那肉,吉日格勒知道,自己在这它是不会吃的,他掉过马头走了出来。一边走着还一边回头看着,他发现那狼还是那样盯着他,不同的是,那几个狼崽也从雪地里探出了头在看着他。吉日格勒走出了小路,从山包绕了出来已经是中午十分,太阳暖暖的,成群的百灵在他头顶上飞过。黑马经过费力的跋涉走在了平坦的雪原上,它显得很高兴,吉日格勒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出来的时间太长了,爸爸很可能要担心了,他两条腿一夹马肚子,这是让它跑起来的信号,那马本来就想跑,只见它头一扬紧接着飞跑起来……。

  

  吉日格勒回到了家里,爸爸果然生了气,他问到:“到哪去了?”

  

  吉日格勒看见爸爸生了气说:“没有到哪,我去溜溜这马。叫它跑几圈。”

  

  爸爸说:“这马是去年才备上鞍子的,小心它把你扔出去,我真后悔,要不是那仁花老是催着我给你买这匹马,我是不会给你弄这东西的。”听见爸爸说这马是那仁花叫爸爸买的,吉日格勒心里一阵难受,他把马栓好说:“爸爸,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满处乱跑了。”

  

  爸爸脸色好了一些说:“快吃饭吧。”

  

  两个人做在桌子旁边,爸爸又拿出了酒,吉日格勒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因为爸爸是从不听别人的。爸爸倒了一杯酒看着吉日格勒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喝酒是不是?”

  

  吉日格勒摇了摇头,爸爸喝了一口说:“是,我最近酒喝的太多了,就是这样喝也不能使我不想起那仁花,我真是太想她了。”爸爸又喝了一大口,眼里闪着泪花。吉日格勒看着爸爸,他想安慰他,可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给爸爸拿过一块肉说:“爸爸你吃点东西,我也想她。”

  

  爸爸看着吉日格勒点了点头说:“她是个难得的好人,你知道,那仁花在盟医院的工作是多么让人羡慕,她为了我们主动要求调到苏木的卫生所里来。要不是调到这,她怎么会会参加医疗队?不参加医疗队,她怎么会冻死?没有了你妈妈,我的生命就没了一半,可是没了那仁花,我觉得草原上的太阳都不亮了。多少个夜晚,我乞求神明的撒满保佑她的灵魂,我乞求她给我托个梦,哪怕是一次,叫我在梦里再见见她……。”爸爸说不下去了,他低着头在流泪。

  

  灵魂?爸爸提到那仁花的灵魂,这使他又想起了那个灵魂附体的说法,这叫他想起了那只伤痕累累的狼。吉日格勒决定问问爸爸:“爸爸,那仁花妈妈的灵魂会附体吗?”

  

  爸爸点了点头说:“会的,这样的好人,她的灵魂是不会叫魔鬼抓走的。她一在草原的什么地方看着我们,有的时候,我晚上睡不着,总能听见她的声音。灵魂是不会说话的,可是,她的声音会随着风传到我的耳朵里的。”

  

  吉日格勒听见爸爸这样说又问到:“你说,她的灵魂会在哪?”

  

  爸爸说:“她会变成一朵鲜花,或者一只百灵,或者是敖包的石头。”

  

  吉日格勒马上说道:“会不会是一只狼?”

  

  爸爸奇怪的看着他问:“你怎么会这样感觉?”

  

  吉日格勒说:“你不是说人死了以后就会把灵魂附在狼的身上?”

  

  爸爸喝了一口酒说:“也许吧,那应该是一只漂亮的狼,老人有这样的传说的,狼是草原上的精灵,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把灵魂附在它的身上的。”

  

  吉日格勒说:“她会,那仁花就会的。”

  

  

  吉日格勒原本想把自己今天的事情告诉爸爸,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一个是怕爸爸为他担心,再有就是,他还要考察一下,看看那狼的身上是不是有那仁花的灵魂。

  

  从那以后,吉日格勒看过那狼很多次,每次他都是把带来的肉扔下就走。狼虽然仍然很警惕,甚至向他疵牙,但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敌意了。特别叫吉日格勒舍不得的是那几个小狼崽,他们总是跑出来在吉日格勒的马的前面来回的转着,每当这个时候,狼就会发出叫声,命令他们回来。但是,狼崽好象并不听她的话,照样是在那转,发出“吱吱”的叫着,吉日格勒经常会带去一些奶给他们。那只狼还是伤的动不了,吉日格勒想,草原的天气变化是瞬间的,万一要是再下雪,这样的地方他们难免就要冻死,得给它们想个什么办法。

  

  吉日格勒背着爸爸驮了些干草又拿了一块毡子,给它们弄了一个窝。在狼的身后,有一个不太深的洞,已经被雪灌满了。吉日格勒用手把雪掏出来,把草放在里面,上面还铺上那条棉被子。又用雪把洞口堆起来,为的是挡住寒风。他先把小狼崽放在里面,然后站在离狼一定距离的地方看着它,狼好象明白了他的意思,它也一点一点的后退着身子进到洞里,可是,头并没有回去,它还是那样盯着吉日格勒。

  

  吉日格勒这样的举动终于被爸爸发现了,一天爸爸把吉日格勒叫到跟前说了:“儿子,告诉爸爸你经常到什么地方去?”

  

  吉日格勒看着他,他要看他的眼神以判断爸爸生气的程度。他不想和爸爸说谎,可是,他觉得他的感觉和爸爸说了,他怎么能够相信?这真是太离奇了,他觉得还是先抵抗一下,这样也能试探到,爸爸对自己的事情到底知道多少。

  

  吉日格勒摇了摇头说:“哪也没去,只是溜溜黑马,跑上几圈。”

  

  爸爸说:“胡说,带着黑马去跑要半天的时间,还要带上肉?”

  

  吉日格勒说:“我有的时候跑高兴了,就会跑到达里湖那边,所以想饿了吃点。”

  

  爸爸说:“好了,你别跟我捉迷藏了,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希望你说实话!”

  

  吉日格勒长这么大没有撒过谎,爸爸的话叫他感到一种压力,但是,他还是不想告诉爸爸狼的事情,他怕爸爸因为担心会不叫他看它,也怕爸爸伤害了那只狼。

  

  看着半天不说话的吉日格勒,爸爸站起身来说:“那好,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去遛马了,老实的待在家里,哪也不能去。”

  

  爸爸说的话是不能改变的,这点吉日格勒是知道的。但是他的这个决定让吉日格勒听了发了愁,不能去看它,那就等于饿死它还有它的孩子,想到这他鼓足了勇气说:“爸爸,我不跑远了,也不去那么长时间,只是遛一圈就回来,这马腿有点软呢。”

  

  爸爸看了吉日格勒一眼说:“不行,马是我挑的,是个很棒的马,我骑着他跑了那么长的路都没有看出来,你怎么说它的腿软?别给你找借口,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一连几天,吉日格勒在爸爸的监视之下,寸步难行。一天爸爸和几个人来到蒙古包,爸爸叫吉日格勒出去玩一会,但不能骑马,吉日格勒顺从的走了出去。这几个人吉日格勒没有看见过,看样子不象是蒙古人,好象是收羊的汉人,他们在家里待了一会就走了。

  

  人刚一走,爸爸就走出蒙古包喊到:“吉日格勒,进来!”

  

  吉日格勒走进来,爸爸说:“我要到旗(县)里去一趟,你好好的看着家,我晚上回来。”吉日格勒听到爸爸的话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可是表面上他没有露出来。爸爸说完了走了出去,吉日格勒听到爸爸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估计爸爸走远了,吉日格勒赶紧的找了些肉跑了出去,他要去看那狼,他知道,这样的时候,它会一点吃的也找不到的。

  

  吉日格勒飞快的跳上马背朝山包跑去,马儿好几天没有和吉日格勒在一起,显得也很高兴,它在草原上拼命地跑着,好象是在讨好吉日格勒。

  

  来到了狼的窝的时候,吉日格勒并没有发现那只狼,也没有以往跑出来的小狼崽,吉日格勒很着急,他四出看着,喊着:“喂!你在哪?”

  

  山谷里回响着吉日格勒的声音,过了好半天,吉日格勒听到了“沙沙”的响声,吉日格勒顺着声音看去,他发现那狼在荆棘堆里,而不是它的窝里。它看着吉日格勒并没有动。过了一会,那狼走回了窝里,把一只一只的小狼崽叼着去了荆棘堆。它显然还是不信任吉日格勒,吉日格勒发现,那几只狼崽都垂着头,他们都已经死了。吉日格勒知道,因为他没有来,狼没有了吃的,就没有了奶,那些狼崽都饿死了。

  

  吉日格勒觉得心里很难受,他喃喃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可是,是我爸爸不让我来,我不能说我来过。”狼听着吉日格勒的话并没有动,它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吉日格勒把肉扔在了它的跟前,狼只是闻了一下就大口的吃了起来,这是以往没有的。在这以前,它从来不会在吉日格勒的面前吃了这肉,这说明它饿的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肉很快就吃完了,接下来的举动让吉日格勒又吃惊又感动。那狼把那狼崽一只一只的叼了出来,放在自己的肚子底下,显然,它是想再给它们喂奶。

  

  就在这个时候,吉日格勒听见身后的马蹄声音,他转过头来看到,是爸爸和那几个今天到他家里来的人,那几个人手里还拿着枪。

  

  看见爸爸和那几个人,吉日格勒明白了,爸爸骗了他。那几个人是爸爸找来帮着他来打这只狼的,爸爸说要到旗里去,就是想让他跑到这来,给他们引路。现在那几个人手里拿着枪,刀子还有绳子。

  

  吉日格勒回头去看那狼,它已经躲到了荆棘堆里,因为这个山沟里是个死路,再往后退就有山堵住了去路。要是在平时,狼完全就可以飞奔到山上,可是现在,它根本就跑不动。它只是望着这么多的人,眼力满是恐惧和愤怒。它不时的疵着牙,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个拿枪的人操着张北口音问爸爸:“大哥,这是咋了?怎么有个娃娃在这呢?”

  

  爸爸说:“那是我的儿子。”

  

  那人说:“哈呀,不怕狼吃了他?这孩子好悬呢,那咋办呢?”

  

  爸爸对着吉日格勒喊到:“吉日格勒,你过来,这些叔叔要干掉那个畜生。”

  

  吉日格勒大声的说:“不!爸爸。你们不能打死它,它的孩子刚刚饿死了。你可怜可怜它吧爸爸!”

  

  那个拿枪的人说:“这孩子,坑定是疯了,还有可怜狼的?”说完了回过头去看着爸爸,那意思好象是让爸爸拿主意。在旁边的另一个人说:“乖乖,这狼好大,能卖两千也不止呢。”

  

  爸爸有些生气,他大声的说:“吉日格勒,你不听我的话了?你不是一直就想着给你的黑马报仇吗?现在正好是机会,你躲开那个地方。”

  

  吉日格勒坚决地摇着头说:“不想,我不想报仇了,我想让它活下去!”

  

  “它会伤害牲畜的!”

  

  “你不是说了,狼只有在饿的不行的时候才会袭击牲畜的吗,它现在受了伤,它不会伤害谁的”。

  

  拿枪的人使用的是牧民常用的双筒猎枪,也叫霰弹枪。打出的铁砂形成扇面形状,面积很大,所以,他很为难,因为那样会伤到吉日格勒。这样,一方是狼和吉日格勒,另一方是这些猎人和爸爸,对峙的局面持续着。

  

  拿枪的人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举起枪朝天上放了一枪,轰的一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着,震落了树叉上的雪,几只松鸡也被惊的飞了起来。爸爸被吓了一跳,冲着那个人大喊到:“狗日的,你干什么?”

  

  拿枪的人说:“你的孩子不躲开那里,狼在他的身后怎么打?这样吓跑了狼,我们再追,倒霉,真的没看见过这样的事。子弹很贵的,你以为我愿意?”

  

  他的话提醒了吉日格勒,要是这样,只要那狼一跑开,它就没命了。吉日格勒急忙回过头来看,那狼真的就艰难的站了起来准备跑。此时的吉日格勒什么也没顾上想,径直向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过来,你别跑,跑了你就没命了,到我这来。”狼真的就站在那不动了,用眼睛看着吉日格勒,吉日格勒走过去,站在它的跟前朝着那群人说:“你们要开枪就朝我开吧,我是不会躲开这的。我还要告诉草警,草原上打猎是非法的。让他们把你们抓起来。”

  

  大概是看到吉日格勒离那只狼太近了,爸爸有些担心了,他说到:“好了,吉日格勒,我们不打死它了,你离开那!。”

  

  吉日格勒说:“不爸爸,你已经骗了我,我要是离开它,你们就会开枪。你们走,让我把它藏起来。”

  

  爸爸听了着急地说:“你疯了,它会咬死你的,你千万别碰它!”

  

  拿枪的人对爸爸说:“大哥,你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现在怎么办呢?”

  

  爸爸低着头想了一会小声地说:“只好先离开他们了,等我把他弄回家去,咱们再来!”拿枪的人扭过头对那几个人说:“收摊了伙计们,走呀!”

  

  几个人走了,就剩下爸爸和吉日格勒。爸爸说:“吉日格勒,你还不走,他们不是走了吗?快跟我回家去!。”

  

  吉日格勒坚持地说:“你也走,我就走。要不我就不回家了!”

  

  爸爸没有了办法,一边走一边说:“你快点回去,你的黑马会被狼吓跑的,那个时候你就没救了,你听见啦?别碰那狼!”

  看着爸爸和那几个人走了以后,吉日格勒怎么也不能放心。他很怕自己走了以后那几个人再回来,因为有一个人已经说了:这狼能值很多钱。吉日格勒想,他们应该不会就这样走了。他回过头来看看那只狼,此时的它蜷缩在荆棘里样子很疲惫,看的出它很害怕。吉日格勒并不敢特别走进那只狼,因为它必定是狼,而且自己平生也是头一次和狼打交道。爸爸说的它会咬死自己,这不是凭空捏造的。他自己就曾经听说过狼咬死人的事情,特别是妈妈在我小的时候总是说:“你要是不听话,当心狼来了叼走你,狼最爱吃小孩子了。”

  可是,那仁花的灵魂可能就在这狼的身体上的事情,他怎么也放不下。就是这样的想法促使他对狼的感觉和认识有了改变,甚至不计较他自己的心爱的黑马就死在它的手里。虽然他怕那几个人再回来伤害了它,可是,他不能总是在这守着,那样爸爸会不放心,天黑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他想到要帮助它逃走,它眼下又伤的很重,虽然现在它已经能够挪动了,可是它还跑不了。吉日格勒估计,它甚至不能爬上堵住这条小路的山包。吉日格勒想,要是山那边也是山的话,他要把它挪到那去,找个地方安置它,它爬不了,他愿意抱着它翻过这座山,尽管他对能不能抱着它心里并没有把握。

  吉日格勒打算自己先爬到山顶上,看看山那边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然后在决定接下来怎么办。山上的雪很厚,吉日格勒很费劲的往上爬着,他终于爬上了山顶,风很大,天空灰蒙蒙的,白色的雪原和灰色的天空消失在远方,山的那边原来就是平展的草原,根本就没有遮挡。这让吉日格勒很失望,他下了山,那狼还在那一动也不动,吉日格勒从它身边走过的时候,它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吉日格勒最后决定,还是把它藏在洞里,天快黑了,那些人不是本地人,没有本地人的带领,茫茫的草原是认不出路了,他们最多也就是明天天亮才能来。

  虽然这个办法吉日格勒并没有信心,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他对着那狼说:“你还是藏在你的洞里,我明天就来看你,给你带吃的,我会天天守护你,直到你能够自己能跑的时候。”吉日格勒这样说,与其说是给狼听,不如说是对自己说,他就是这样想的。吉日格勒向狼招招手在洞口比划着,可是那狼只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吉日格勒感到很为难,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它听懂自己的话,就在他感到没有办法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几只躺在雪地上的狼崽,吉日格勒有了办法,他把狼崽一只一只的放进洞里,然后远远的站在一边,果然,那狼站起身来走进洞里。吉日格勒走到洞口,用雪把洞口埋了起来,只留下一个不注意谁也看不见的小洞,那是为了狼能够呼吸,也是为了能挡住风。吉日格勒对着洞口说:“你不要出来,谁来了你也不要动,他们找不到你的,洞口根本就看不到。”

  弄完这一切,吉日格勒站起身来爬上了马背。黑马等的时间太长了,没等吉日格勒坐稳当,它就急不可待地走了起来。天完全黑了,没有星光的夜晚,草原上什么也看不见。当吉日格勒刚刚走到小路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黑影,他吓了一跳,夹了一下马肚子,那马跑了起来,身后是爸爸的声音:“吉日格勒,别跑,是我”。

  原来,爸爸没有走,一直就站在这个地方等着吉日格勒,看着吉日格勒的一举一动。听见是爸爸,吉日格勒放了心。回到家里,爸爸和吉日格勒都快冻僵了。

  爸爸烧好了茶坐在那说:“儿子,这样太危险了,你不能和狼打交道。”

  吉日格勒说:“爸爸,你为什么要杀死它?”

  爸爸说:“咱们附近没有人家,在这发现了狼,那么我们家的牲畜就是它唯一的进攻目标,不除掉它怎么行?”

  爸爸的理由很充分,吉日格勒没有话语反驳,可是如果是这样,爸爸还是要干掉那狼。吉日格勒说:“爸爸,其实用不着干掉它,我每天给它送点吃的,它不饿了就不会来伤害我们的牲畜的。”

  爸爸瞪着迷惑的眼睛说:“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它?我们凭什么用肉来养活它?它不是牛,也不是羊,它对我们不但没有用,它还是我们的祸害,这点你知道吗?”

  吉日格勒觉得要是不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爸爸的说服不了他的。他说:“爸爸,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狼身上就有那仁花的灵魂,真的,它从那个晚上以后就没对我凶过。”

  爸爸听了吉日格勒的话想了半天说:“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撒满,你怎么知道?”

  吉日格勒说:“爸爸,我看不管是怎么样,我们先不要杀了它,等它伤养好了以后,它就会离开这里的,你不是说狼不会有固定的住处的吗?”

  爸爸说:“那好,不过有个条件,只要我发现家里的牲畜受到伤害或者少了,我就杀了它。”说完爸爸还喃喃地说:“但愿它的身上有那仁花的灵魂。”

  整个一个夜晚,吉日格勒怎么也睡不好,他梦见那狼浑身是血的叫那几个人抬着从他眼前走过,他还第一次梦见那仁花,她远远地站在蒙古包的门口,吉日格勒向她跑去,可是总也跑不到她的跟前,他大喊到:“你是不是那个灵魂?”那仁花并没有说话,只是越走越远,吉日格勒哭了,他大声的喊着她的名字,那仁花的影子消失了,在她消失的地方,他又看见了那只狼,它趴在那,添着自己的伤口和身子下边的几只小狼崽……。天一亮,吉日格勒穿上衣服就走出了蒙古包,爸爸大声地问道:“你去哪?”

  吉日格勒爬在马背上说:“我去看看它。”

  吉日格勒来到了山谷里,他走近了狼窝,洞口已经被打开了,里面黑呼呼的。吉日格勒仔细地看着里面,没有了那只狼,就连狼崽也不知去向。吉日格勒心里很着急,他想到,果然是那个人回来,打死了她并把她弄走可怎么办?可是,转过头来一想,要是那样,为什么小狼崽也不见了?那些人是不要狼崽的。那就说是她自己把狼崽叼走了,它能去哪呢?